激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新安城前的一大片开阔地上,留下了一大片一大片惨烈激战后的狼籍,满地杂乱丢弃的兵器,东倒西歪的旗帜,混杂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一大滩一大滩暗红发黑的血迹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这些死去的人当中,有新安暴动的平民,当然,也有尼斯帝国众多忠勇的战士。
新安是尼斯帝国内仅次于“经济帝都”红霞海港的第二大经济城市,手工制造业相当发达,地处平原,交通便利,商业贸易繁荣,在尼斯帝国的经济命脉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份额,对于帝国的重要性不言可知。
也正是由于经济发达的原因,众多制造业主在经济上占优的同时,怎也不甘心政治上毫无地位的现状,由此激发了这次平民大暴动。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里面有着深刻的政治和经济因素在内,众多矛盾的集合和交汇促成了这次事件的爆发。
过去的平民暴动总是摆不脱与山贼海盗相结合这条老路,这固然可以快速地获得武装力量,但这样一来导致的缺点更多:首先,暴动的地点大多只能选择在穷乡僻壤,才可能有效的联结山贼的力量,同时避开帝国打击的锋芒,但这样却形不成什么大的气候,得不到有力的响应;其次,由于山贼海盗的声名狼籍,无任何组织纪律,难免为暴动添上负面色彩,这就为帝国出兵镇压提供了一个口实。此外,山贼海盗的个别战斗力强是强,终究是乌合之众,又怎敌得过训练有素装配精良的帝国正规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平民领导者急于求成,不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最占优势的领域和帝国作战,反而以己之短,——放弃经济方面的优势,和帝国硬拼,想不失败都不可能。
但这次却不同,暴动的领导者屏弃了上述弱点,改在新安这样一个经济大城市发动暴动,基于经济实力的雄厚,以及社会基础相对深厚,不过短短半个月,势力就迅速扩张,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自己在新安的地位,而且还占据了新安地区周围几个小城,在这个经济发达区形成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虽然这次他们的战略选择相当高明,尽量不予帝国出兵镇压的口实,更是尽量利用新安的特殊经济地位,在国际上形成一种舆论导向,让别人以为帝国无端屠杀本国平民,形成公愤,一度逼得帝国不敢轻易出兵,只能无可奈何的坐视新安暴动分子坐大。但就在他们欣喜若狂,为自己正确的战略选择而欢呼时,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的理想就要实现时,却未曾料到帝国会突然出兵,短短三天之内,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将新安外围的几座藩篱小城扫荡干净。帝国军气势如虹,三天前就已将新安围得水泄不通,有着将这一次叛乱一鼓荡决的气势和雄心。
三天下来,帝国军轮番发起了几十轮大小强攻,每一场战斗都是惨烈异常,血肉横飞,烽火漫天。但却因为新安城叛乱分子顽强抵抗,新安城城墙坚实高厚,易守难攻,帝国军一轮轮的猛攻最后都是铩羽而归,渐渐被挫伤了那种快速歼敌的决心和勇气。帝国领军首脑虽然内心焦急,却只能捺下性子,暂时未再对新安发动新一轮的强攻,只是苦思破敌之策。
帝国这种不得不停止攻击的做法,也使新安长长吐了一口气。老实说,他们怎也未曾料到帝国军敢惘顾国际国内舆论,对他们发动雷霆般的攻击,在他们不知不觉之间,敌人就将他们围困死了。三天剧战下来所经历的惨烈场面,恐怕是他们做梦也未曾梦到过的惨酷无情:就只见帝国军悍不畏死敌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强攻猛打,倒了一批又上来一批。虽然他们打退了帝国军一次又一次的凶猛攻击,可是他们也损失惨重,已经由最初守城的五万人锐减到如今的三万,他们毕竟是打仗的新丁,怎可能同正规军长久对抗?他们心里有一种不实在的想法,不知道帝国军这种犹如海潮般的攻击何适才有个尽头,他们有点快支持不住了,或许下一轮攻击,他们的防线就会被撕破的。
现在帝国军终于停止下来了,双方进入了一种暂时对峙的平静中,可谁又知道紧随平静背后而来的又是什么呢?但不管如何,新安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三天中他们苦苦支撑着帝国军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他们怕的是一站同帝国军决出胜负,那样的情况下他们连赢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希望的就是这种长久的对峙,越是这样,他们就将会获得更多的响应和支持,他们坚持得越久,影响就会越大,到了一定时候,国际上就会有人出来向帝国施压,各地的平民就会风起云涌,接着就会帝国大乱,到时帝国还能怎样?理想的世界就要到来了。
他们也有足够的信心和理由长期对峙下去,不仅仅是因为别人指点了他们走上正确的战略道路,他们更为这样一种战略作好了长期奋战下去的准备,积下的物资储备足够三年之用,就只等帝国覆亡的那一刻了。现在的战局似乎也正朝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这怎不叫他们信心大振,士气高昂呢?现在他们只需守好新安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这样的战局却不是寒冰公主愿意看到的。
十天前的御前会议上,她力排众议,下定决心要以雷霆般的手段迅速扑灭这一次叛乱,她也说服了那班保守的大臣,让他们明白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确的解决问题之道,犹豫不决只会令叛乱分子据以坐大,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她更是自愿率师出征,保证短期之内剿灭这股叛乱分子,这才获得她父皇的授权,几天之内集结十万雄兵,出师新安。
战局的开端正如她所料的那般,大军所到之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几座藩篱小城拿下。但是在这个叛乱分子的最后据点,他们已经在此三天了,不但毫无作为,反而让帝国军受到一些不必要的损失。更可虑的是由于这几天来的意外失手,整个军营上下似乎弥漫着一种严重受到挫伤的沮丧气息。大家似乎都没有做好新安这样难啃的准备,一向顺利惯了,怎可忍受自己瞧不起的敌人竟会给自己这样大的创伤?如果再不想办法阻止这种情绪的蔓延发展,恐怕称雄大陆的帝国军就真的会败在这一群暴民手中了。
站在低矮的山冈上,纵目远眺,右边是帝国连营,旌旗招展,却再没有了那种杀气冲天的蓬勃劲头;左边就是令寒冰公主寝食难安的新安了。相比之下,他们可就算是气势大振了,虽然城楼上的旗帜有点残破不全,虽然刀枪上似乎也是缺口裂纹班驳,也没有侵人心脾的杀气,可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很好,正是现在的寒冰公主想要而得不到的。
叹了一口气,尽管此时微风吹拂,山冈原野上一片青绿尽在欢呼,可是寒冰殊无一丝愉悦之意,她内心那个急啊,如果老是这样不紧不松的对峙下去,那怎生得了?他们可不是叛乱分子,越拖得久就越有利。
轻风微拂,漾起寒冰的衣袂飘飘,白衣胜雪,让她觉得就有一种欲乘风归去的飘然出尘感,可是她心中焦躁,却难能理会个中情趣了。
排除站在敌对的立场,她是真的很佩服这次心安暴动的主事之人:在相同情况下,或许很多人都会选择红霞港作为起事的地点,那儿的平民阶层经济实力更为雄厚,又是远通各国的重要对外对内输出输入海港,应该是舆论影响更为深远。而且万一一旦事败,又可以便利的海上交通远逸海外,实是一个进可攻退可走的绝佳之地。可他不这样想,红霞港好是好,可帝国在那里肯定会派重兵驻守,首先对起事就极为不利,其次在红霞海港更会遭到来自海上帝国海军的攻击,草创之际,他们那有能耐既建海军又建陆军?又那能同时应付腹背两面夹击?那样只会失败得更快!再说到逃的问题,那就更无意义了,如果只是想到方便逃命,那么发动这次起事又有何意义?所追求的理想又何在?
新安就不同了,它经济实力虽然不如红霞,但是它更具有军事战略意义,一可以避开帝国军正面攻击的锋芒,二因为新安地势优越,它具有红霞交通便利的特点,也拥有红霞那样的政治战略意义,更拥有红霞不具备的一项重要军事上的优势,新安城城墙高大坚固,经过几天帝国军强攻猛打的考验,证明它具有抵抗帝国军各种攻城利器的能力,这就使得帝国军采取强攻的办法如果不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基本上是不可能攻破新安的。另一方面,新安城正处在帝国东南部的一片原野上,城外都是孤零零的一大片开阔地,守城者可以据城以守,攻城者却全都暴露在原野之中,没有任何可资保障,也得不到有力的后勤支援,如果守城者再辅以奇正相生之策,在城外暗布奇兵,帝国军那就危险了。
寒冰当然也考虑到次点,但她夷然不惧,料定新安城内兵力匮乏,守城都是举步维艰,又怎可能分兵出来暗袭呢?她怕的就是他们不敢出城,一旦他们走出城外,失去了高大城墙的保护,又怎可能是帝国军的敌手?数天以来,寒冰用尽各种办法诱使新安出城作战,可是人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任得帝国军如何百般挑逗、辱骂,就是龟缩不出,就是想这样和他们一直耗下去。
可是帝国怎经得起这样的长久消耗?说来说去,这次危机都是由特洛斯一手挑起,寒冰怎也会对特洛斯暗中烧阴火恨之入骨,想不到的是尼斯还未介入圣凯伦的内部争斗,特洛斯就敢在自家后院杀人放火,她怎可能咽下这口气?待这次事了,怎也要同特洛斯好好清算这笔帐!这可是你自己招惹来的!
特洛斯在尼斯后院放火,本是想拖住尼斯后腿,现在他如果知道寒冰做何种想法,他会不会懊悔得去撞墙?
“殿下,风大将军已到大营,请殿下回去议事。”
“哦?!”寒冰心里一阵惊喜:“大将军到了?”
“正是!”来报告的侍女脸上一片喜色:“风大将军到了,殿下!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获得胜利的!”
寒冰点点头,心里也是一阵兴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如果早把风大将军请出来何至于苦恼若此?
“回营!”寒冰心里充满必胜的喜悦和信心,知道战局最终肯定将会向自己一方有利发展。
一路上穿营而过,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大营内一扫此刻之前的那种颓丧的气氛,人人喜动颜色,深信只要天心战神到了,自己一方必然取得胜利,虽然战争还没有结束,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但他们相信胜利的天平已向他们倾斜,——当今天下是没有人可以同天心战神在战场上争锋的!
“殿下,本将来晚了,请公主恕罪!”
“大将军言重了!您老来得正是时候,何罪之有?我还有很多问题向您老请教呢?”寒冰高兴道,玉容竟然未再有那种冻死人的冰冷感觉。
“殿下过奖了!这几天来所发生的战况军情我已知晓,殿下,您已经做得相当好了!”风无涯赞赏道。
“可是我却在新安城下白白耗费了三天时间,无尺寸之功,这怎能说好呢?”寒冰在风无涯面前宛如小儿女遇见长辈一般,不仅未再有那种冰冷之色,言辞之间竟多了三分撒娇的意味儿。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风无涯微笑安慰道:“帝国军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加上前一段时间的战果辉煌,太顺利的情况下,难免会产生骄傲自大的心理。如今碰到新安,大家谁不想着一鼓作气拿下它?可现在不仅没能打败新安,反而一再受挫于此,这还不令他们心浮气躁起来?战场上,越是浮躁就越是成就不了什么,甚至可能带来全军覆没的严重后果。您能稳住阵脚,停止焦急冒进,未令帝国军大受损失,就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这是大将军在安慰我呢!”寒冰感激道,她还真怕她一直尊敬的这个天心战神责备她眼高手低呢。御前会议上她信誓旦旦一定会尽快结束这场暴动,现在不仅未达到目的,反而陷入了这样一种大家都不愿看到的难堪境地。她真的很感激天心战神给她的鼓励。
“我心里很是焦急,帝国怎经得起这样的长久折腾呢?”
“历来征战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风无涯缓缓道,并没有直接回答寒冰的问题:“战场争雄实在是一件凶险万分之事,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就是千万人的生命,不可不慎重啊!主将一言一行就可决定千万人的生死,非具备大智慧大镇定之人怎可长久啸傲于战场?”风无涯说完这番话后,就这样慈祥的看着寒冰,等着她的回答。当然,若非他的特殊身份和地位,帝国内要找到敢这样教训寒冰公主的人可还真困难。
寒冰被风无涯的敦敦教导给说得不好意思了:“是寒冰错了,还请您老有以教我!”
风无涯含笑点点头:“殿下,您认为我们强攻新安攻得下吗?”
咬着唇皮想了一会儿,寒冰摇头道:“能是能,但我却决不愿意那样做。这样做不仅会对我们损失过大,就是对战后的新安,也必将会造成无可弥补的损失,更会削弱帝国,让帝国子民离心离德,不合算!”
“殿下仁心!”风无涯赞道:“本将也是这样认为的!我既不愿意拿帝国儿郎去强攻猛打新安,也不愿为帝国带来后患。所以就只有将他们迫出新安再打,以我们之长攻彼之短,这样我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彻底铲除这些暴乱分子!”
“可是他们一直龟缩不出,奈何?”寒冰虽然智慧过人,但对于带兵征伐之事却又怎么比得上以战功威震大陆的天心战神呢?
风无涯笑笑道:“新安正是瞧准了我们这种心理,知道我们不愿意强攻猛打,也清楚这场战争我们根本就拖不起,他们只要能够多拖一天就对他们多有利一分。他们以为只要稳守新安就万事大吉了,但这就犯了一个错误,兵战无成规,乃是极端灵活十分变幻之事,怎可抱定一成不变?再厉害的武器,使用多了,也会被别人发觉到它的缺点。新安想利用我们这种心理,却会种下死亡之根!”
“您事说针对新安暴乱分子以为新安很安全这种心理下手?”
“非常正确。”风无涯笑道:“他们以为新安可以坚城据守,可以高枕无忧,又以为我们不会强攻新安,但我们偏偏就从这一点入手,让他们深信我们这一次定会不故一切后果强攻新安,要让他们感觉到害怕,这样我们就有机可乘了!”
“让他们害怕?”寒冰念道:“对啊!只要让他们知道大将军在此,他们焉能不害怕?又能提高我方士气。好!这确实是一矢二雕的好计谋!”
随即又谨慎道:“大将军,我还有一点疑问:这次新安主事之人思谋相当周到,他应该有考虑过大将军这个因素,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准备吗?”
风无涯淡淡道:“主事之人也曾经认为帝国短时间内不会出兵,结果呢?帝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新安一个措手不及,致使他们损失惨重,他们怎也应该吸取这个教训吧?假如他们知道一向以奇谋领兵的风无涯这次竟会强攻蛮干,而我们同时尽量不予他们思考反应的时间,你猜他们信还是不信?你猜他们会不会认为这又会是风无涯的一个破例?你说他们可能不疑神疑鬼吗?哈哈!就让我们来玩一个心理游戏好了!”
寒冰一呆,接着竟然“咯咯”浅笑起来:“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第二天早上,借着出升的太阳,帝国大军已是军容齐整的出现在新安城下,旌旗飘飘,寒锋毕露的刀枪映着朝阳反射出一闪一闪刺人心魄的寒光,而驻马在战阵最前端的正是赫赫有名的天心战神。
城头一阵蠕动,新安军显然没有想到帝国军昨天刚刚受挫,今天竟然又是这般精神抖擞的前来邀战,不由得慌乱起来,只道难熬的一天又降临了。
似乎已经看到了城头上新安军士兵相互惊慌失措的一幕,风无涯微微一笑,提起真气,大声喊道:“本将天心战神风无涯,有请新安主将答话!”声音高昂激烈,回荡在城上城下的空间里。
城头又是一阵慌乱,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临了:天心战神真的来了!虽然他们早前因为城池高大,准备充分,只要坚守不贪功,即使天心战神来了也没辙,虽说长时间他能攻破新安,问题是他有那么多时间吗?心头只是说不害怕,可真的来了,他们心头又打起鼓来,不由得相互交头结耳窃窃私语起来。反观帝国军却是一片肃穆,几万人没有一丝儿杂音,只是牢牢握住手中兵器,形成一股有若实质般的杀气,死死罩定新安,只待风无涯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新安碾成粉碎。
过得片刻,城楼上出现了一个身着甲胄得将军,由于距离过远,面目看不清楚,年龄大概在四十许间,他背后跟着的正是特洛斯心腹红血侍卫队头领劳伦斯·R。此主将显得甚是有风度,一出现在城楼上就对着风无涯道:“在下于飞,见过风大将军!不知大将军驾临新安有何要事?”
狡猾!风无涯心里暗骂一句,遂微微笑道:“本将听说新安有叛国贼勾结外敌作乱帝国,危害帝国子民。本将身为帝国重臣,怎可坐视蟊贼危害帝国?于是本将就来了,不知这个回答将军可是满意?”于飞在风无涯面前耍弄心机,妄图诱使风无涯自动说到帝国为何出兵一事上,即可趁机下词,以他们自由和平等之理念给风无涯洗脑,即使不能那样,也能折了他的锐气,哪知却被风无涯识破,将计就计,故意绕开于飞的陷阱,,并且连消带打,一下子还将他置于叛国贼的不利竟地。
于飞总算是见识到了风无涯的厉害,使自己的一番盘算完全落空,更没想到倚为左右手的劳伦斯反而成了帝国痛手打击自己的口实,又被不着痕迹的骂为叛国贼,只得讪讪辩解道:“大将军这话就叫人不懂了!在下一直居于新安,怎没听说过新安有什么叛国贼?”
“使骂?”风无涯淡淡道:“于将军背后的可是圣凯伦宰相特洛斯·梅林的侍卫队头领劳伦斯·R吧?风无涯在此请劳伦斯大头领明白一件事,新安城破就在顷刻,如若大头领不幸被本将军手下的儿郎碰上了,那本将军就只好亲自护送大头领回国了。如若幸运的话,本将军只好自叹无缘与大头领一会了!”话语平淡,却透漏出强大的自信和无可匹敌的杀机。更事一反他做事小心谨慎的惯例,对于飞等大肆威胁起来。
劳伦斯听得心头一凛,打个哈哈道:“如此在下应当谢谢大将军了!劳伦斯在新安等着大将军大驾光临!”暗讽风无涯只是大话欺人,根本就无本事打破守卫森严的新安。
风无涯不理他的挑衅,对着于飞道:“于将军,眼前的情势想必你也很清楚,不知将军做何感想?”
于飞怎可受他的威胁弱了自己的气势?毫不相让,针锋相对道:“难道大将军要凭武力强攻新安吗?依大将军一贯行事作风,大将军怎会惘顾手下儿郎的生死,驱使他们来送死?大将军怎会如此不智?在下等着大将军的奇兵异着!”言下大是挖苦风无涯大话吓人,顺带离间了一下帝国军军心。
“于将军真的这么想吗?”风无涯倏地脸色一变,并指怒斥道:“似你这等叛国贼,如若再负隅顽抗,本将必将痛下杀手!新安众位士兵兄弟听明白了,你们现在所跟随的只是一个人人所不齿的叛国贼,是一个勾结外敌危害帝国、危害帝国子民安危的无耻之徒!仔细想想吧!你们也是帝国子民,怎可做那万人唾弃父母蒙羞的卖国贼?只要此刻翻然悔悟,皇帝陛下不咎既往,抓住于飞反贼,帝国必有重赏!”
风无涯此话一出口,城头上顿时出现一片嗡嗡之声,渐渐地由小到大。于飞哪想到风无涯竟会痛斥其非,更是公开念出一篇“招降书”来,再看军心似乎已有浮动的迹象,知道这样下去就全完了,连忙大声道:“众位兄弟休听这老贼胡说,我们都是为了自由平等而战,岂是这老贼所能理解的!”可是他这番话却没起多大作用,毕竟比起风无涯那煽情的“演讲”来太过于苍白无力了,何况他对于劳伦斯一事不仅未向众人说明,只是含糊其词,哪能不让众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路,竟会和卖国贼走道一起。而他最昏聩的一招就是辱骂风无涯,他太低估了风无涯作为天心战神在帝国人心中是有着何等地位,帝国人一直以出现了风无涯这样的绝代名将而骄傲,他这样侮辱风无涯,不是自讨苦吃吗?果不其然,城头上很多士兵已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
看着城头上的骚动,风无涯心中有数,振臂高呼道:“帝国众位儿郎,随本将捉拿此叛国贼,维护帝国安全!”这一大喊,顿时也将城下十万大军的情绪调动了起来,十万大军一起高举手中兵器激昂齐呼:“捉拿叛国贼!维护帝国安全!”这十万人一起高声大喊,顿时形成一股蕴涵着极为强烈杀气的声浪,直让风云为之变色,似乎天地间都在这一呼喊声中热血沸腾起来。
于飞脸色大变,没想到帝国军竟然有这样的骇人威势,三军齐心直可叫日月无光,再看自家士兵一比之下相形顿拙,士气萎靡不振,心里剧烈地颓丧起来,这样的仗还怎样打?还能打吗?不由大是担心帝国军会趁机猛攻,更怕风无涯有什么厉害杀着在后。
“于将军不用担心!”劳伦斯镇定如恒道:“风无涯不过是大话恐吓罢了!他不会强攻,只要将军再坚持一段时间,那时国际国内舆论定会为将军呐喊助威,胜利指日可待,将军一定要坚持住!”
于飞没有说话,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劳伦斯,他心里已不如当初那么信任他了,劳伦斯不是一再拍胸脯保证说帝国不会很快出兵,结果呢?帝国不但出兵,而且很快,一下子就将他们打懵了,一口就吞下他好几万人,那可是他凭之争夺天下的本钱啊!被劳伦斯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葬送了。现在再听到劳伦斯这没有丝毫保障的空口白话,他会再言听计从吗?如果不是看在起事过程中他起了极大作用,老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风无涯极是满意出现这种结果,知道此时已成功挑起了新安军军心浮动,但却不宜此刻发动进攻,应该给他们更多的考虑时间,能造成窝里反的结果就好了。
转首挥挥手,十万大军又是纪律严明的静立不语,这才大声道:“本将给你一天时间好好考虑,到时若再冥顽不灵,本将定不再容情!回营!”
十万大军又是丝毫不乱地整齐退走,不见丝毫散乱,看得于飞又是羡慕又是恐惧。
于飞倒是很相信风无涯说话算数,放心地下城仔细思考风无涯今天的反常举动,只是加强了城头守卫,防止帝国军劫城。
越是仔细思虑却越是心惊,他直到现在几乎都还难以相信帝国军已然兵临新安城下,更未想到帝国出师的口号竟然是捉拿勾结外敌的叛国贼,这个罪名一坐实,还能有谁同情他支持他?本来一直赖以信任的人,竟成了自己最大的软肋,现在,他自己是不是应该同劳伦斯划清界限?什么前程,什么美好的未来全都破灭了!
他好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竟会相信劳伦斯没有任何保证的鬼话,落得如今这样一个绝境。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早早送劳伦斯这个瘟神出门!
为什么风无涯会一反常态,难道他真的因为不能拖下去,而要强攻猛打吗?若是这样的话,新安肯定会被攻破,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放弃新安?
苦思无对策之下,借酒浇愁,待喝得有七八分醉意时,已是夕阳西下,一天就要结束了。
相比新安城内一片恐慌不同的是,此时帝国军营内一片繁忙,厉兵秣马,做着大站前的各项准备,更不时从中军大帐里传出一道道军令,将一支支军队调往各个不同的地方,只待主帅一声令下,就可杀向新安。
帝国军中军大帐内,一番繁忙过后,这时已只剩下风无涯和寒冰两人。
喊冰双目极为佩服地望着风无涯道:“大将军,寒冰真的是服您了!在我看来如此困窘的局面,您只是轻易施展几小妙手,就易客为主,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寒冰真的应该向您老多多学习才对!”
风无涯笑笑道:“殿下过奖了!兵者,诡道也!这不过是心理战术的巧妙运用而已。说白了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只是一个经验问题。公主无须妄自菲薄,此次事成与否,还全赖公主您及魔法师团的众位兄弟呢!”
寒冰兴奋道:“大将军谦虚了!没有您的威名那能轻易令反贼心生恐惧?我和魔法师团的众位兄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大将军一声令下了!”
“那就好!”
天色已是黄昏,渐渐暗黑了下来。
新安城墙悬挂着几盏将灭未灭的灯笼,偶尔可见城头上有几个懒散巡逻士兵的身影,多少显得有点儿冷冽凄清逼人。
城下帝国军营内也是一片昏黄,想来应该是早就安歇了。
到处都沉入一片安静当中,时时都可听见草丛中夜虫唧唧的鸣叫声,这一夜会如此平静吗?
就在此刻,于暗黑中突然城下大起光明,新安城四周响起一大片喊杀之声,声震长夜,顿时将新安城内一干人的好梦惊醒,城墙上的士兵顿如无头苍蝇般慌作一团,惊慌无措地来回奔走,嘴里只是大喊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劫城啦!”
帝国军瞧得自是心头暗喜,如此一来更是助长了求胜的士气,一涌而上,从城四周同时发起猛攻。这次强攻新安准备充分,楼车上箭如雨下,城墙上乱跑乱奔的新安士兵恰好成了练箭的活靶子,抛石机将一块块大如磨盘般的石块接二连三的送上城头,一时之间,城头上声声惨叫凄恻长夜,临死前的尖叫撕人肺腑,却没人想到组织起来共同抵御帝国军的进攻,只是这样乱下去,伤亡渐渐扩大开来。
昏昏沉沉的于飞被手下人通知到城楼时,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可一看城下密密麻麻的火把,从远到近山呼海啸般的冲锋声,再回首看城头上的满地伤兵,一片凄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帝国军是真的要强攻新安了?!心里却大是痛恨风无涯以他的身份却做出如此不讲信义之事,致使自己失去警惕之心,才会在帝国军的第一轮攻击之下就造成新安军这样大的伤亡。此刻也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白天他要那么百般做作了,原来只是为了麻痹他!原来只是为强攻新安做准备!
嘴里咒骂着,但他知道此时骂也无益,迅速将眼前形势做了一番盘算,打算等等再说,于是开始下令组织防御,将散乱的士兵迅速集合起来,抵挡城下帝国军疯狂的进攻,这样一来才建起一条防线,勉强遏止住了帝国军的强攻猛打。
帝国军气势如虹,犹如猛虎出栅,面对着就会感到一座大山压顶而来,会让人打心底冒寒气,按说帝国军早就应该有人登上城头了,可是直到此刻城头上也不见一个帝国军身影,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不大对劲,可又不知道在哪里。他很想认为这是因为新安军的顽强抵抗所致,但他知道不是,因为最令人怀疑的就是帝国军攻了这么久没有丝毫之功,却一点也不气馁,这就不符合常理了,难道风无涯还有厉害杀着未出?只是他却没时间想明白了,城下如潮水般的攻击早就让他焦头烂额,哪还有空闲多想?
劳伦斯这时才皱着眉头来到城楼上,问道:“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风无涯怎么会不讲信用了?”
“怎么回事儿?”于飞心中压抑了许久的羞、恨、悔终于一起爆发了出来:“我还想问大头领你呢!你不是说风无涯不会强攻新安吗?他现在不仅强攻了,而且又是这种出其不意的阴谋诡计!你说,你说这是怎样一回事?!”
劳伦斯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于飞恼怒只是因为他来迟了片刻,现在才知道早在战局开端失利时他就对自己心生不满了,他心里也来气了,帝国出不出兵又不是他劳伦斯说了算,怎能把帐都记在他头上?但为了大局着想,只得强自忍耐道:“将军,且请息怒,眼下还是以应付敌人为要!”
于飞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是咽不下心中这口气,但想到眼前战事吃紧,只得狠狠瞪了劳伦斯一眼,兀自铁青着脸去组织防御。
就在交战双方胶着不清时,却没人注意到从远处缓缓飘过来一团浓厚的乌云,其实姑且不论双方是否杀红了眼,就是在如此黑夜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团平常的乌云。这团云本来是直朝心安移了过来,但一依到心安上空却不在飘走,渐渐笼罩了整个心安上空。
毫无征兆地,突然由乌云中降落下数之不尽的冰雹冰箭,劈头盖脸地只往城头上毫无掩盖的心安士兵打去,但却一点也不攻击城下的帝国军。本来就已手忙脚乱的心安士兵哪知道天上会突然降下这么多要人老命的武器来?猝不及防之下,不是被冰箭穿胸而过,就是被冰雹打得脑袋开花,残肢少胳膊的痛苦得满地呻吟,片刻之间,城头上已是哀鸿处处。剩下侥幸未受伤的却也不敢站在城墙上任由冰雹冰箭狂揍,纷纷寻找遮蔽之处,却再也没人去注意城下帝国军的攻击了,看来顷刻之间,帝国军就会攻破新安的防线。
于飞双眼通红,满布杀气,心中痛苦到极点,一睁开眼就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修罗屠场,闭上眼就是浑身浴血士兵痛苦莫名的哀号呻吟。这时他知道刚才为什么自己会奇怪了,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套,等的就是自己一头钻进去,帝国军为什么攻了这么久无尺寸之功却越打越有劲?那只不过是为了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这阵突袭而来的魔法攻击才是真正的杀手,可惜自己知道得太晚了,这遍地的伤兵成就了敌人的战果辉煌,自己就这样甘心吗?
他缓缓扫过周围的人,他想鼓励他们起来再战,可是他失望了,他看到的只是一双双怨恨的眼睛,他知道,他完了,他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信任,他失去了实现理想的支持和力量。难道自己真的就一点也不佩和天心战神争雄?失去士兵信任的指挥官还能做什么?也许是替自己挖个比较好点的坑罢!
他被完全击跨了!
偏偏此时劳伦斯还生怕他打退堂鼓似的,催促道:“将军,这只不过是他们的魔法阵攻击,不能持久的,只要我们挺住,就一定能够胜利!快组织防御啊!”
“挺住?”于飞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自嘲:“你叫我如何挺住?我一个人么?我的心血全完了!他们不是你的儿郎,你当然可以不珍惜他们的生命,可我不是你!”说到最后已是愤怒得脸部扭曲起来。
顿了顿又续道:“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了?还不是在利用我们?哼!从现在开始咱们各走各的路!你走吧!”
“将军!”劳伦斯还不死心,还想再劝,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回去,他怎么向特洛斯交代?
“哼!”于飞不理他,他这时可以说是对劳伦斯嫌恶十分,如果不是他出什么死守新安的馊主意,自己会败得这样惨?如果早早退出新安保存实力,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队伍完全被打散了,再也组织不起来,看来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退出新安重整队伍,尽力减少损失,将来再卷土重来。无力挥挥手,于飞嘴里蹦出两个字:“撤军!”
他只有退出新安了。
借着黑夜的掩护,于飞率领一队人马从南门杀出重围,只盼望此去一逸千里,有机会东山再起。一出城,就快马加鞭连连急驰,只想尽早尽快离开新安,再无余暇去推究为什么十万大军围城还让他如此轻易杀出重围。
渐渐地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了,这才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终于安全了。
这想法还没完全消退,就听得四周一声呐喊,又是一队帝国兵马杀将出来,将于飞一伙残兵败将团团围住。于飞心下一震,慨然一叹:此番休矣!
只见带兵大将施施然道:“于将军,不觉此番杀出重围太过于容易吗?”
帝国军营内灯火通明,映着城内喧闹半边天的火光,相映成辉,将新安笼罩在一片血与火当中,叛乱平定了。
于飞被五花大绑带到了中军大帐,衣襟血迹斑斑,头发散乱,脸上被烽火薰得面目难辨,狼狈至极。进帐后怒视着风无涯,不发一语。
风无涯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和声道:“于将军对本将不讲信用,甚为不齿?”
于飞冷哼一声,不和他说话,神态轻蔑到极点。
“于将军实在是迂腐太甚!”风无涯笑道:“本将并无取笑将军之意。兵者,诡道也。岂有信用可讲?若是本将对每个敌人都讲信用,这仗还用打吗?再说,我不这样,你会退出新安吗?我不讲信用,可是却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你说我这样做有何不对?别耿耿于怀了。”
“败军之将,夫复何言?”想想风无涯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强装出的傲气不由泄了三分,垂头丧气起来。
至此,他当然明白这整个过程不过是一个连环套而已。天心战神如此在两军阵前大肆招摇做作,先就给新安军心里埋下一个阴影,让他疑心生暗鬼,动摇死守新安的信念。然后于入夜时又不讲信用摆出一副强攻新安的姿态,逼使他们相信帝国军会像先前一样突然出兵,同时又利用魔法攻击做出一副前后夹击的样子,让他们没有思考的时间,坚定他们心中帝国军会强攻新安的想法。结果,在这个心理游戏中,于飞彻底失败,最后被骗出新安。在其撤退之际,又故意减少南门上的围困力量,给他一种错觉,以为那是帝国军力有不逮之处,使他只得做出败走南门的决定,于是他才可能轻易杀出重围,落入帝国军早备好的天罗地网当中。当然,这最后一步相当重要,这一步若做不好,最后只有逼得于飞狗急跳墙退回城内,先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整个计谋精彩就精彩在寒冰公主那一阵冰雹冰箭来得及时恰当,若是在白天,有备的新安军自不会被帝国魔法师团打击得如此之惨。正如劳伦斯所言,此种大规模长距离集合多人力量的魔法阵攻击根本不能持久,这也就是为什么开始寒冰没有使用这招的道理。尽管时间很短,但在那种情况下,却对新安军造成重创。心惊胆战之下,坚定了于飞逃出新安的想法,于是帝国军也就达到目的,将于飞逼出新安,整个战略任务就达到了。
“好!”风无涯正色道:“本将甚是尊重你这个对手,只是走向了一条同外敌勾结叛国的道路,本将敬你也是一个人物,也不强逼你,你愿说则说。请问劳伦斯到哪里去了?”
“对手?人物?”于飞神思恍惚,一切都那么苍白无意义了,生死也就放开了,苦笑道:“败军之将,何足称道?劳伦斯?我不知道,逃出城外时,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寒冰失口出声,没想到这个劳伦斯如此滑溜,逮住他作用可就大了,至少也可让特洛斯焦头烂额一番,让他跑了,以后又要大费手脚。
于飞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皆已成空,理想,名利都对他无任何意义了。一振精神,强悍的眼神扫过风无涯与寒冰道:“自从走上这一条为自由为平等而战的道路,于飞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好下场。说吧?你们会怎样处置我?对了,当然还得安上一个叛国贼的罪名吧?”
风无涯敬他这份视死如归的豪气,可他却知道彼此敌对。正颜道:“本将敬你是一条汉子,不会让你曝尸荒野!”
“哈哈哈!”于飞仰天一阵长笑,是要抒发自己壮志难酬的无限遗憾:“大丈夫为信仰为理想而死,死得其所!”他毕竟也是一个人物,虽知道对头要处决自己,却也不肯恶言相向,更不会效那儿女之态,大丈夫死则死矣!
说完,转身出帐,毫不犹豫地走向他的最后归宿。
寒冰与风无涯面面相觑,相对无奈。权力、利益究竟想把人变成什么呢?
风无涯道:“殿下!这次让劳伦斯跑了,对付特洛斯可就麻烦了!”
寒冰冷声道:“我们也应该对特洛斯发动反击了!”这一次特洛斯背后使坏,让这个争强好胜的冰雪冷女差点没栽个大跟斗,她是要准备放手大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