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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塔尔同人)《另一个结局》
( 本章字数:14716 更新时间:2007-11-9 23:59:00 )

  说明:

  以此文祝贺栀子的生日,以及赠送莱因哈特.杨赴美。

  银英同人作品,第二次兰提马里欧会战(双璧之战)前夕的分支。应栀子要求写作。因为基本上从构思到落笔都在一天内完成,所以自然存在诸多毛病,还望大家包涵。

  新帝国历零零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再见,米达麦亚。我要说的话或许会很奇怪,不过我是真心的。皇帝拜托你了。”

  通讯到此便切断了。银河帝国罗严克拉姆皇朝的宇宙舰队总司令官沃佛根.米达麦亚元帅将他内心沸腾的感情全部集中到声带,使劲地对着萤幕大吼一声:“罗严塔尔你这个大混蛋!”

  蜂蜜色头发的疾风之狼,双手撑在桌子前,憎恶地瞪着那片又回复到灰色的萤幕,仿佛那片萤幕是阻挡在他与友人之间,毫无慈悲的障碍。通信即将切断前的那一瞬间,罗严塔尔脸上所呈现的表情,将是米达麦亚这一生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吧!

  “你这个白痴,为了你那愚蠢的梦,竟然……”

  米达麦亚也同样有着用兵家不可救药的特性。他的内心,此时也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低语着,能够和罗严塔尔这样的名将对决,不就是身为军人的心愿吗?只是在此之外,更深的是尖锐和持久的苦恼。除了将与友人互相杀伐,还因为罗严塔尔麾下的士兵,全部都是莱因哈特皇帝的臣民。而一旦战端开启,原本应该属于同一阵线的兄弟或者战友将被迫互相残杀。如果有什么方法能够不需杀害他们就将事态解决的话,米达麦亚多么希望能这么做。

  “阁下,第三巡航舰分队的得里斯舰长求见。”副官阿姆斯道夫报告。

  米达麦亚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几乎要郁积得爆炸的怨气。得里斯中校他是知道的。这位在帝国军服役超过三十年的老军官,两个儿子都在帝国军中:长子也是米达麦亚直属舰队的驱逐舰机械师,而次子则在罗严塔尔所统率的新领土治安军中任职。

  巡航舰舰长的诉说,完全没有超出元帅之前的预计。但花白头发的面容下透出的深深无奈和哀伤,却依旧在米达麦亚原本就沸腾不休的心海里添加了波动的元素。

  “……罗严塔尔元帅也是皇帝陛下的忠臣,他是米达麦亚阁下的好友。托里说他是一位非常威严和明智的阁下。那么,到底为什么会叫帝国军自相残杀呢?几年前的内战,是因为那些胡作非为的门阀贵族要叛乱,可是罗严塔尔元帅,难道真的想篡夺皇帝的位置么?下官和我的同僚都愿意在米达麦亚阁下麾下从事最艰苦的战斗,但与同袍交战,很让我们困惑。”

  以中校的职衔进行这样的请愿,若在旧帝国军中,或许将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不过开明的新帝国是没有这方面顾忌的。尤其米达麦亚又是以亲和宽仁而得到全军的爱戴。

  “卿等的顾忌,我非常理解。我个人很希望能避免帝国军内斗的惨剧。相信皇帝陛下亦不愿帝国军陷入分裂。帝国政府和军部正在竭力争取以不流血的方式消除影响。但是如果事态陷入必然,我辈自当以军人的荣耀和尊严,为帝国尽忠。”

  “下官来此进行狂妄而无端的诉说,而蒙元帅阁下给予解释和帮助,实在感激不尽。下官与同僚将誓死服从元帅阁下的军令。”得里斯中校行礼退出。虽然以效忠的语言结尾,那一瞬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期盼。

  米达麦亚暗自长叹一声,回头看着悬挂在壁上的帝国黄金狮子旗。透过寂静不动的军旗,出现在脑海中的是主君莱因哈特那张年轻俊美而充满旺盛斗志的脸。

  十一月二十一日。

  新领土治安军庞大的舰队在无垠的宇宙中航行。从前一次瓦普跳跃的终点到下一次瓦普跳跃的起点,他们的阵容无论从哪一个方面,都在视觉上压过了包围他们的亿万群星。然则群星闪烁的是亿万年前的光,不含有爱憎喜怒等一切人类感情。而集结成队的这数万个形似的光点,则纯是为了战争与杀人这一目的,才开始自己短暂的存在。

  托里斯坦号的舰桥,罗严塔尔默然坐在指挥席上。显示己方各编队的色块在前方巨大的三维投射屏上移动,他的视野却投入了压根就不在眼前的某个空间。

  被褫夺了元帅称号的他,按理已经丧失了对五百万治安军的统帅权。如今环绕在托里斯坦周围的数万艘帝国战舰和数百万将兵,却依然对他保有忠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忠诚呢?

  新帝国的皇帝,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固然是一位拥有无穷霸气、才略和魅力的旷世雄杰。作为他的臣属,自己也情愿俯首听命。除此之外,凭什么还要对阴险狡诈的奥贝斯坦屈膝呢?还有那卑劣而怯懦的朗古,帝国暗体制下的毒虫……

  现在自己这又算怎样的行径呢?是反叛新帝国的扬旗,还是借着清君侧的口号对抗来自中央的问罪?

  罗严塔尔陷入了混乱与惶惑。仅从军事上,他被评价为银河帝国如云将星中最具有均衡性的一位。勇猛与策谋,攻击与防御,刚性与弹性,在他身上以最佳的比例契合在一起。这一点,甚至皇帝亦有不及之处。

  “然而我终究还是不如皇帝的!”

  莱因哈特终结了高登巴姆皇朝。那么罗严塔尔即使能终结罗严克拉姆皇朝,也只能算是对前者的效仿。况且即使到了现在,他不也只能借着“皇帝陛下已经生病,国政是由无视陛下存在的军务尚书所把持的!”这一类传言来为自己的行动合法化么?

  罗严塔尔发出刻意的冷笑,似乎想借此驱散萦绕心中的杂念:

  “既然已经扬起了叛旗,就不要再为这些务虚的事情自寻烦恼了。胜利者总是能找到合理的原因,而对战败者而言,即使有原因也用不着了。”

  “而且,就算是面对罗严克拉姆皇帝陛下,我为什么必须要放弃自己的尊严而屈膝求饶?”

  “阁下!巡航舰‘蝮蛇31’号自米达麦亚元帅军中前来。搭乘该舰的是米达麦亚元帅的副官阿姆斯道夫少校。他称有重要的物件要面呈罗严塔尔元帅。”

  一瞬间,罗严塔尔的金银妖瞳闪烁出奇异的光。

  重要物件?在这样的时刻?

  “请少校进来罢。”

  二十分钟以后,阿姆斯道夫少校出现在罗严塔尔面前。而在他身边的,赫然是——

  “米达麦亚!”

  “不错,正是沃佛根.米达麦亚!”

  蜂蜜色头发的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官,满脸写着愤怒与伤感的混合。用一种怒冲冲的气魄,大步走到罗严塔尔面前。愕然站起的叛乱者不禁浮现出微笑。甚至当矮他半头的挚友狠狠一拳击打在他胸膛的时候,这微笑依旧僵在脸上。

  周围的卫兵起了些微的骚动。有几个人试图去触摸武器。罗严塔尔的副官列肯道夫用严厉的一瞥止住了这无谓的混乱。接下来,米达麦亚的双手紧紧抓住罗严塔尔的胸口。

  “你打算这样押着我去见皇帝?”强忍着胸口的隐隐阵痛,金银妖瞳发出嘲讽的玩笑。

  “这样也不错啊!”米达麦亚咬牙切齿地说。

  宇宙舰队总司令放开了“前任”新领土总督的胸口。罗严塔尔若无其事地整整被揉皱的军服:

  “好痛。列肯道夫,替我把餐室收拾出来罢。还有四一〇年份的白酒也拿出来罢。”

  “作为宇宙舰队总司令,平定叛乱的前线总指挥。你出现在这里,会让皇帝陛下很困惑的。”透过酒杯的色泽,仔细观察挚友的表情,罗严塔尔发出笑声。

  “脸虽然被挡住了,但你笑得相当勉强,罗严塔尔。”米达麦亚一丝不苟地回答:“我来这里,是因为叛乱军首领是我最好的朋友。而我不愿意看着他被卷入一场愚蠢的叛乱中!”

  “愚蠢么?”罗严塔尔放下杯子,右手神经质地轻轻叩击着桌面。

  “你自己也清楚,以新领土治安军的兵力,叛乱根本不可能胜利!为什么?为什么要进行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

  罗严塔尔的脸抽动了一下:“我不可能胜利,这就是你定性为愚蠢的依据么,米达麦亚?”

  米达麦亚摇摇头。

  “罗严塔尔,你应该是比我和皇帝都更冷静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你走上这一条道路,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罗严塔尔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跟我说什么你走投无路。走投无路这样的话,不是罗严塔尔的风格!你是自己选择的,为什么?”

  “你说的真是废话。”罗严塔尔冷笑道:“我就是想挑战一下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如果你愿意帮我,那就更好了。”

  “如果真是为了篡位,你为什么不乘乌鲁瓦希事件的时候动手?那时候消灭皇帝,全银河不会有人能阻挡你了。”

  罗严塔尔哈哈大笑:“你似乎在埋怨我不够狠毒啊,米达麦亚。这样的话要是让奥贝斯坦听到,恐怕你也会……”

  “也会跟你一样么?”米达麦亚冷冷地看着笑得俯仰不止的友人:“你还是承认了,自己所谓的造反,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自尊,什么雄心,只是被奥贝斯坦逼迫下的走投无路?”

  “胡说。”

  “也许罢。奥贝斯坦虽然冷酷和阴险,但他至少给自己画下了秉公无私的立场。陷害你的人是朗古。看来你是被朗古逼得走投无路了。”

  “你在故意刺激我,米达麦亚?”罗严塔尔的眼睛重重眨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看着我最好的朋友,像个白痴一样,胡里胡涂跳进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的漩涡乱流中。在战斗中腾越火海是一种豪迈,但因为小人的挑拨去自焚却是智商低下的行为!”

  罗严塔尔一时沉默。米达麦亚继续道:

  “作为朋友,我清楚你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但我也知道,这一次的事件,原本不是你的主观意愿。或者是朗古,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势力挑动了乌鲁瓦希事件。由此蒙受冤屈与猜忌,在你当然是难以忍受的耻辱。但若因此就走上反叛的道路,除了让那些背后挑动事件的卑劣小人得志欢笑,让对你和皇帝都忠心耿耿的帝国将兵流下不必要的血,还有什么意义?”

  罗严塔尔脸上交替跳动着狂傲、惋惜、懊恼与愤怒的光采:

  “你说得太多了,米达麦亚。”

  “原来你对我的话也开始厌倦了么?好吧。”米达麦亚推开杯子,站起身来,将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烈性的酒精刺激转眼让他的脸上布满红潮:“那么叫你的部下杀死我好了!这样叛乱军就可以不战而获得第一阵的胜利!而你离皇帝的宝座也就更近一步了,不是么!”

  罗严塔尔以宽和的笑容,瞅着好友微微摇摆的身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这样对待你呢?即使不得不战,我宁可和你堂堂正正的在宇宙中决一雌雄。”

  “愚蠢加虚伪!”米达麦亚扯着嗓子叫道:“你不愿意对待你最好的朋友,那你怎么对待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将兵呢?为了你个人被朗古之流陷害的委屈,就带着他们去与数倍于己的友军进行惨绝人寰的内战?让我们来一对一的堂堂正正决斗好了!徒手,还是用军刀或者射线枪都由你选择!不要把你那嗜血的臭脾气扩散到数百万人的生命和家庭之上!”

  罗严塔尔依旧带着微笑,准备说些什么。但米达麦亚已经把手中的空瓶子朝他投掷过来。下二瞬间,餐室内开始被剧烈的打斗声以及器皿破碎与家具翻倒声所充斥。

  五分钟以后,破门而入的列肯道夫与阿姆斯道夫等人发现,罗严塔尔半靠在墙边,正用窗帘抹着脸上的血迹。而米达麦亚已经扑倒在地陷入了沉醉之中。

  “傻瓜,你居然会先喝醉。”罗严塔尔嘲笑着多年的老友。

  “我宁可醉于酒中,也强过酗迷在他人的鲜血之中。”被副官扶起的米达麦亚动弹了一下,发出口齿不清的回答。

  “不送我上船?”

  “我担心被你劫持。”罗严塔尔哈哈大笑。

  “我都对你放心,而你却不相信我?”米达麦亚有一丝怒意。

  “我若劫持你,是把你陷入危险的境地。而你对我的劫持,却是助我脱离危险。”罗严塔尔不动神色地回答:“可惜,无论是好意或者歹意,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是不愿意按照别人地意志行事的。我就是想和皇帝决一雌雄。”

  米达麦亚点点头:“记住你自己说的这一番话罢。虽然有些不敬,但从军事上胜过皇帝陛下的事情,杨威利已经做到了。当你把皇帝放在竞争的位置和打倒的目标时,你已经落了下风。但除此之外,有一位老提督也不曾在皇帝面前示弱,你还记得么?”

  “亚历山大.比克古元帅。他也不会在皇帝面前低头。”

  “我最钦佩他的,并不是从容战死的行为,而是在任何环境下,清楚自己要维护什么,要坚持什么。名将的风范,并不是一定通过举兵反叛来完成的。罗严塔尔,你是有自尊和能力的男子,不要被那些鼠辈的诡计所牵制罢。”

  罗严塔尔认真地回答:

  “我自己的道路,我会选择和坚持的。谢谢你一直以来把我当作朋友,米达麦亚。”

  蜂蜜色头发的名将沉默了片刻,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真恨不得能亲手把你打成白痴。”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哽咽。

  “别啊,变成白痴之后,世间主要的快乐都无法享受了。”

  “跟我一起去见皇帝罢……”

  “你的语言有些贫乏了。”

  米达麦亚眼中喷出的火如果加以实体化,大约已经把罗严塔尔烧成了灰烬。他猛地猱身扑上。周围的军人发出低声惊呼,但这次引发的并不是昨日斗殴的延续。宇宙舰队总司令用双臂紧紧抱住了好友。双璧眼中流出的泪水,在彼此的军服上流下些微的痕迹。

  “你这个蠢货。”

  “回到费沙代我问候艾芳。”

  “你自己去问候好了。”

  “……”

  从屏幕上目送米达麦亚乘坐的“蝮蛇31”号巡航舰离开,罗严塔尔若有所失。

  “但愿这次拜访不要成为你被奥贝斯坦找碴的理由才好。”

  米达麦亚坐在“蝮蛇31”号的指挥席上。外观保持着挺拔和坚毅的军人仪容,内心却经历着种种遗憾、担忧与痛苦的翻腾。

  “罗严塔尔,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只好尽自己的力把你打倒了!”

  尽管情绪中遍布哀伤与无奈,一旦发现事情无法挽回,米达麦亚很自然地将思维重心转到了即将展开的会战上。帝国军的急进既然已经迫使罗严塔尔率领他的全部大军前来进行主力会战,而不敢采用诱敌深入的稳妥战法。那么,由米达麦亚直属的舰队不妨在原地稍候,等待毕典菲尔特和瓦列两位一级上将所率舰队的到来。一旦三位提督的舰队会合,从战力数量上帝国军与叛乱军将不相上下,而从指挥水准上,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相若,叛乱军再也找不出能与毕典菲尔特和瓦列匹敌的指挥官。这将使战局渐渐朝着有利于帝国的方向发展罢。

  十一月二十三日十五点四十分。罗瓦星域。

  “阁下,有舰船靠近7号伏击点,是一艘帝国军巡航舰。”

  “很好!准备战斗!”

  “阁下,我军与本队的通讯遭到强干扰!”

  “什么!”

  “发现同盟军舰艇!”

  两艘同盟军驱逐舰从前方截住了“蝮蛇31”号。短暂的交火后,侧面又出现两艘巡航舰和一艘武装运输船,形成了夹击之势。在自由行星同盟早已灭亡,银河帝国对“新领土”的统治有效持续了一段时间的今日,出现这种情形,实在是大出帝国军所料。

  综合比较火力、装甲与航速,同盟军的巡航舰与帝国军巡航舰即使一对一时也占据优势,况且现在是以众凌寡。第一阵交锋之后,蝮蛇31号已经处于相当不利的情形。

  “打得好!虽然还不能打倒金发小子,但也要教训下几条末流的走狗!”

  站在同盟军巡航舰舰桥上的,赫然是前同盟军宇宙舰队总司令,退役元帅罗波斯。自帝国领域大侵攻惨败后被迫辞职谢罪,却在第二次“诸神的黄昏”后决然奋起,纠集了同盟军宇宙舰队的散兵游勇,组建一支游击队,与横行同盟领域的帝国军持久抗战。这位曾统率二十万艘战舰和数千万将兵的老将,如今麾下全部战力不过是可怜巴巴的不到十艘船只和一千多名专业和非专业军事人员。昔日以依谢尔伦要塞甚至奥丁为目标的宏图,也沦落为袭击落单的帝国军军用和非军用船只为生。

  长期的游荡生活,罗波斯脸上和下巴上丰满油滑的赘肉已消失大半,留下松弛起皱的皮肤。很少清理的白发乱蓬蓬显得狼狈。那双挤在皱纹中的眼睛,却比当初更加有神。他正用饿狼盯着猎物的眼神,观察屏幕上左支右挡的帝国巡航舰。出乎罗波斯料想的是,这艘孤零零的帝国巡航舰上,除了“末流的走狗”,还有新银河帝国军的三长官之一。在他统率下的军队,从数量上超过罗波斯万倍。

  “不要耽误时间!加紧攻击!”

  “是!”

  担任战术指挥官的前同盟军游击舰队提督比霍特准将指挥巡航舰迫近了“蝮蛇31”号。因为很难有机会获得足够的补给,他们在弹药和能量上都必须尽可能节省。

  “本舰动力部中弹!无法修复!爆炸将在五分钟内发生!”

  “阁下,准备弃舰罢!”

  十六点十分左右,“蝮蛇-31”号巡航舰被前同盟军的游击队击毁于罗瓦星域。为了保密行踪,这支游击队在击毁蝮蛇31号之后,照例将脱离的救生梭一一击毁。因此蝮蛇-31号全员无一幸存。

  疾风之狼,丧身于散兵游勇的突袭中。

  十一月二十四日。兰提马里欧星域。

  “消息确认?”罗严塔尔倏地站起身来,金银妖瞳中陡然迸出狂乱与暴烈的光芒。

  “是。”列肯道夫半低着头。他自然知道对自己的主官而言,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罗严塔尔深深呼吸了几口。面对着会议桌旁的提督们,嘴角勉强拉出凄惨的笑容。

  坐在会议桌边的众将面面相觑。稍后,格利鲁帕尔兹上将试探地提出:

  “米达麦亚元帅遭遇意外身亡,那么目前接近波列多星域的帝国军应该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而且无论是瓦列一级上将还是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从能力和威望上均无法与罗严塔尔阁下相比。如果我们乘机向他们发动攻击,当能取得战略上的胜利。”

  罗严塔尔将目光投到格利鲁帕尔兹脸上:

  “乘机?米达麦亚死了,这对我是一个机会,是么?”

  格利鲁帕尔兹并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但在这一瞬间他畏缩了。若有不妥,或许罗严塔尔满腔的怒火都将被喷射到他的头上也难说。本质上是一位投机家的格利鲁帕尔兹,虽然已经作了下暗中激发事态的行为,以及再次出卖罗严塔尔的准备,却决不会在这时候进行正面的顶撞。

  不需要罗严塔尔这样在银河屈指可数的名将,便是在座的诸位将官也完全可以看出,米达麦亚之死,从军事上给叛乱军提供了多么好的一次战胜机会。然而米达麦亚是在离开叛乱军后在回程途中遭遇意外的。如果真的就此利用,从政治上或许会被看作阴谋的始作俑者也不一定。

  这些纯是以叛乱本身的利弊进行的分析。至于作为叛乱军最高司令官罗严塔尔个人的立场,则不是这些部下可以揣测的了。唯一确认的是,绝大部分叛乱军官准备跟随着自己的主官,支持他所作出的选择。

  看到格利鲁帕尔兹回缩的神情,罗严塔尔将目光从会议桌一边开始,缓缓在部下诸将脸上扫了一遍。接着低声道:“休会。各部请静候来自司令部的最新指示。”

  入夜,罗严塔尔独自在托里斯坦的餐室里坐着。桌旁的窗帘上,数日前与米达麦亚斗殴拭上的血迹还隐隐可见。

  两只酒杯放在桌面上。罗严塔尔两只手臂顶着桌面,把脸朝向杯子,不,是把脸朝向那个应该坐在杯子对面的友人,他无声地对着虚空说道:“米达麦亚……”

  原本也设想过你我中一个人战死于兰提马里欧或者波列多的情形。也曾憧憬过战后重新聚饮的。然而谁能想到在战火真正开始之前,你和我之间却已隔开了生与死的帷幕。

  端起自己这一侧的酒杯,将美酒缓缓注入唇中。原本应充满芬芳的液体,却给予口腔苦涩的刺激,这种苦涩和空虚的感觉沿着食道一直蔓延到全身。于是金银妖瞳的名将把杯子重重顿在桌面上,一任美酒在无序的振荡中形成许多奇形怪状的液滴,撞击在杯壁上,或是溅落到杯子之外。

  黑暗的混沌与血红的惨痛,同时将罗严塔尔陷入重重的包裹。然而这种痛彻心肺的愤恨和懊悔,甚至找不到应有的对象。

  谁应该为此负责?是自己?是奥贝斯坦?是皇帝?抑或是米达麦亚本人?

  轻轻的笑声又一次回荡在这小小的餐室里。但这次只剩下罗严塔尔一个人孤零零的声音。

  “……名将的风范,并不是一定通过举兵反叛来完成的。”

  米达麦亚,这是你对我的忠告么?

  米达麦亚元帅的噩耗,在反叛军一侧带给罗严塔尔元帅困惑与抉择,而对于波列多的四百多万帝国军而言,则完全是晴空霹雳一般的巨大震撼。最高指挥官在会战前夕孤身前往叛乱军阵营,并于返回途中意外死亡,这让帝国征讨军陷入异常的混乱与恐慌中。毕典菲尔特与瓦列两位一级上将匆忙召集米达麦亚部下的提督们,确定了安抚军心和调整部队指挥体系的策略,却无法担保能否在罗严塔尔挥军掩杀过来之前完成。骤然失去最高指挥官的帝国军面对罗严塔尔元帅,无疑是一群乌合之众。直到皇帝于十二月二日到达波列多,才让骚动平息下来。伴随御驾前来的是缪拉和艾齐纳哈两位一级上将,以及超过三万艘的战舰。几乎同一时间,由梅克林格指挥的特攻舰队也从帝国旧领域通过依谢尔伦回廊进入“新领土”。虽然叛乱军主力还存在,但银河帝国军几乎已经可以宣称“完全掌控局势”了。

  新银河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具有举世无双的美貌,以及通过其俊美仪容散发的惊人霸气。尽管最近多次出现身体欠安的报告,当他身着帝国军元帅服站在指挥席上,那飒爽的英姿还是让身经百战的帝国名将为之俯首。

  “米达麦亚元帅之死,是朕的过失。朕早知道他与罗严塔尔的旧谊,不应该派他率领第一阵。”

  手臂依旧吊着绷带的缪拉进言:

  “陛下已经征询了米达麦亚元帅的意见。米达麦亚元帅是自己选择的担任指挥官。他也是自己选择的前往罗严塔尔军中。或许是试图做最后努力说服罗严塔尔元帅放弃叛乱。这是对陛下和帝国的尽忠。”

  然而,终究是我让他做的这个选择。

  莱因哈特微微叹息,苍冰色的眼眸也罩上一层凄凉。不过作为超一流的用兵家,以及统率着数百亿人口的君主,他很快驱散了这些单纯情绪化的干扰:

  “叛乱军方面的情况如何?”

  瓦列一级上将回答:

  “对方在十一月二十四日到达兰提马里欧星域并停留。除了为米达麦亚元帅致哀,没有采取任何针对我军的军事行动。”

  “按兵不动么?”莱因哈特一怔。

  缪拉、毕典菲尔特、瓦列和艾齐纳哈四位一级上将注视着皇帝。片刻之后,缪拉再次进言:

  “陛下,虽然帝国军威无双,但臣以为,在米达麦亚元帅身故的时刻,处于波列多的我军从实力和状态上,是不能抵挡罗严塔尔所部攻击的。相对而言,罗严塔尔元帅如果以叛乱篡夺帝位为目的,他的最佳选择则是在陛下到来前通过速战击溃波列多的我军。然而从事实情况来看,罗严塔尔军并未发动攻击。臣以为,这至少表明罗严塔尔元帅并无与帝国军自相残杀的主观愿望。恳求陛下对于其叛乱的案件,亦予以慎重的审核。”

  年轻皇帝眼眸中隐含有怒气:“你要朕重新评价罗严塔尔的行为?可是他起兵叛乱是事实。米达麦亚元帅亦为他所累而身故。如果说主观上没有与帝国军自相残杀的愿望,他来向朕表示清白的行动又在哪里呢?”

  缪拉无言以对。恰在这时,皇帝的次席副官流肯少校向皇帝报告:

  “收到来自兰提马里欧的通讯,罗严塔尔元帅请求面见皇帝陛下。”

  下一瞬间,惊愕与喜悦的神情同时出现在诸位提督的眼中。在一秒钟前怒气犹然未平的帝国皇帝,亦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罗严塔尔,你倒总会出朕意料呢。”

  十二月三日,被褫夺帝国元帅称号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乘坐旗舰“托里斯坦”号驶入波列多星域的皇帝亲军舰列,并进入银河帝国总旗舰伯伦希尔号面见了皇帝莱因哈特。

  坐在指挥席上的金发皇帝,与站在他面前的褐发提督又一次会面。与以往不同的,这一次,罗严塔尔没有在莱因哈特面前低头。

  “卿来见朕,有什么话要说呢?”

  “作为前任新领土总督,希望陛下能免除新领土治安军的责罚。他们只是服从我的命令。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即是说,卿承认自己的反叛之罪了?”

  罗严塔尔昂头看着俊美的皇帝,微笑着点点头:

  “是的。我背叛帝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亦不准备为自己辩护。如果陛下意欲惩罚我,我不会有任何不平或畏惧。”

  口中认罪,面上却略带轻松的笑容,这让莱因哈特有一丝的恼怒:

  “卿既知道这是叛变,却又为何作出如此大逆的行为?难道是朕对卿有所亏欠?”

  罗严塔尔:“陛下对我并无亏欠。但我遭到了国内安全保障局长朗古的陷害,又遭遇了乌鲁瓦希事件的牵连。既然辩解清白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那就索性做出会被诬陷的事实罢。”

  缪拉、毕典菲尔特、瓦列和艾齐纳哈四位一级上将,以及环列在周围的其他将兵,都不禁倒吸一口气。皇帝象牙雕琢般的面庞上透出微微含怒的红晕,白皙而富于美感的手重重在指挥席的扶手上拍了一下:

  “仅仅因为有被诬陷的可能,就干脆作出无需辨白的大逆罪行,这难道便是你作为帝国军人的矜持?”

  罗严塔尔依然带着微笑:“我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无论是过去在陛下麾下作战,还是如今的反叛,都是我恣意所为。当然,陛下亦请遵照您的意愿,给予我相应的处理。既然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我决不会因此后悔或者怨愤。”

  莱因哈特苍冰般的眼眸中透出的光芒,混杂着气恼、惊奇与踌躇。用余光扫视着站在两侧的臣下,皇帝恰好与缪拉提督的眼神相对。须臾,银河的霸主将目光收回到罗严塔尔元帅脸上:

  “那么,为何在米达麦亚元帅意外身故后,卿在兰提马里欧按兵不动呢?”

  “因为米达麦亚是我最好的朋友。乘着他的意外去牟取战争利益,有悖我作为用兵家的准则。”

  站在一侧的四位一级上将发出轻轻的赞叹。莱因哈特继续问:

  “那卿为何又亲自到波列多来见朕?”

  “因为米达麦亚生前对我说,不希望看到帝国军相互流血的惨剧。而我不希望他在天国为此难过。”

  “那你为何又……”

  “我不希望被人理解为害怕惩罚而屈从于权威,哪怕这权威来自陛下您。如今,屈从权威的嫌疑既然已经洗清,就不应该再让帝国的将兵流出无谓的鲜血了。”

  “你……你竟认为屈从朕是如此的难以忍受,以致于单纯为这个理由,你就不惜以叛逆来抗拒?”

  罗严塔尔微微点头:“陛下的雄才伟略和胸襟气量,都值得我的钦佩。过去我也一直以能在陛下的麾下征战为荣。然而不久之前我才确认,自己其实不愿意将全部尊严与命运交付给他人完全掌握,哪怕是一位伟大和英明的君王。”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这位在十余年军旅生涯中横扫大半个银河,创下累累功绩的名将,骄傲地站在人类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君主面前。面对着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全人类统治者,他挺直身体,挂着满不在乎笑容,用那双标志特色的金银妖瞳平视对方的眼睛。

  莱因哈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抵抗着从身体深处袭来的阵阵眩晕。

  “如果纯粹按照皇帝本人的感性和用兵家的脾气,他大约会选择释放叛臣罗严塔尔,让他整顿治安军,再来与自己决一死战。因为用兵家的本质,是渴望把敌我双方将兵的血作为颜料,在广袤的宇宙中描绘壮观而惊心动魄的巨著的。所幸,把整个银河握在手中的皇帝,并不单纯是一个有用兵家气质的人。无论是对于帝国,对于全人类,还是对于不幸卷入其中的提督和将兵而言,能够避免这一场可能再次摧毁数百万生命和家庭的战争,终究是值得庆幸的。这一处协奏曲在高潮到来之前便嘎然而止了。对无数个可能被迫为演奏流血的人,这种中止是好事。另一方面,罗严塔尔完全以他个人的人格和品质,在那突如其来的终章时,与意外身故的挚友一起奏出了最强音。”梅克林格一级上将事后如此记录。

  十二月三日,罗严塔尔前往波列多星域会见莱因哈特皇帝,随后遭到软禁。据传,软禁期间,向皇帝请求探望并得到准许的缪拉提督私下称赞罗严塔尔拯救了三百万人的性命。而罗严塔尔回答:“我对拯救三百万人没有兴趣。但是,米达麦亚一个人的血,对我来说已经太多了。”

  十二月四日,缪拉一级上将进入兰提马里欧星域。之前已经得到罗严塔尔命令的新领土治安军主力不战而降。巴特豪瑟、宋年菲尔斯等提督表示愿意“与罗严塔尔元帅共同承担罪责”,遵照皇帝的旨意,缪拉命令他们首先协助完成对新领土治安军的重新整顿,至于承担罪责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

  十二月十五日,瓦列一级上将和通过依谢尔伦回廊进入“新领土”的梅克林格一级上将所率的舰队几乎同步进入巴拉特星域。随同瓦列前往的皇帝首席副官修特莱中将,在与原先被罗严塔尔元帅软禁的民事长官艾尔斯亥玛,以及奉罗严塔尔命令留守海尼森的贝根格伦上将汇合后,迅速着手完成恢复新领土秩序的工作。另一方面,同样被软禁的新领土高级参事官,前自由行星同盟元首优布.特留尼西特,则因为罗严塔尔在十二月三日到波列多觐见皇帝前下达的密令,而被留守海尼森的治安军士兵射杀了。

  新帝国历零零三年一月六日,针对罗严塔尔元帅叛乱案的军事法庭在新银河帝国首都行星费沙召开。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宪兵总监兼帝都防御司令官克斯拉一级上将,以及承担对新领土调查任务的梅克林格一级上将领导了联合审判。被褫夺的前帝国军元帅,新领土总督罗严塔尔在法庭上对自己叛乱的罪名供认不讳。于是以大逆之罪判处死刑。随后,皇帝莱因哈特亲自签署对他进行了特赦,并恢复帝国军元帅称号。特赦的原因是在最后关头停止叛乱行为并亲自觐见皇帝,由此避免了进一步给帝国带来巨大损害。特赦没有引起任何舆论和思想上的波动。跟随罗严塔尔参与叛乱的准尉以上军官,有克拉普斯坦上将、贝根格伦上将以下七十余万名,被法庭个别或集体起诉,罪名从死刑到申饬不等,但都得到了赦免,并被恢复军职。唯一例外的是亚尔夫列特.格利鲁帕尔兹上将。尽管有“原本加入罗严塔尔元帅的叛乱军中就是准备在必要时倒戈协助帝国军评判”的辩护并得到克纳普斯坦上将的证实,他却无法解释,在已调查清楚乌鲁瓦希事件是地球教团煽动和策划的真相之后,居然对皇帝和罗严塔尔元帅两方面加以隐瞒,反而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利用这一误解来促成叛乱的爆发。最终格利鲁帕尔兹被执行死刑。对他的处决与罗严塔尔元帅叛逆事件和费沙代理总督博尔德克的猝死狱中事件的主谋者,前国内安全保障局长海德里西.朗古的死刑只相隔了三天。

  总之,一场涉及整个人类社会接近一半的领土和数百万军人的大规模叛乱,近乎以不流血的方式得到了解决,实在是皆大欢喜的结果。真正感到悲恸的,只是为此付出代价的少数几个家庭而已……

  从已故元帅米达麦亚家中出来,退役元帅罗严塔尔脸上写满凝重。尽管他在与女性打交道上堪称举世罕有的熟手,然而面对挚友遗孀的眼泪,也每每感到触动肝肠的难过。

  “米达麦亚,你这家伙……现在统帅总长是梅克林格,宇宙舰队总司令是缪拉,那个奥贝斯坦可该得意啦。”

  担任银河帝国元帅的名将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已经死了。与米达麦亚一起死在兰提马里欧。随后在皇帝面前和军事法庭的表现,仅仅是他在燃烧自己灵魂中剩余的尊严与骄傲。

  接近自己宅邸,罗严塔尔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若干时候之前,这种感觉也曾在此体验。

  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投入眼界,伴随着冷淡得如同从钟乳石上滴落下来的水滴同样冰凉的女人声音:

  “好久不见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罗严塔尔聚合他视野的焦点,从黑暗中看清楚这名女子的面容:

  “……原来是立典拉德的遗族啊!”

  或许是因为她总强调自己的“身份”,所以她的出身才比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这个名字还令人印象深刻吧。

  “你被你自已的野心给绊倒、击溃了。可是结果却是米达麦亚代替你悲惨地死去。”

  这个披着甲胃的声音,让罗严塔尔涌起一股复杂的听起来却有些不安定的奇妙振动。

  “如果你想杀我,现在还可以动手呢!没有武器的话,就用我的枪吧!你知道,放在卧室床头的那把。”

  罗严塔尔昂然而立,注视着眼前美丽而饱含沧桑的女子。

  这个带着玩世不恭的反应,或许有些出乎爱尔芙莉德的预料吧。

  “反正,我也偶尔想要满足一下女性的期望。”

  这名女子的脸上出现奇怪的表情。同时另一个声音侵入了罗严塔尔的听觉,让他有些发愣。在这样的一个场所,怎么会听到婴儿的哭声呢?

  将视力由女子的面容移动到双手,这才注意到爱尔芙莉德原来不是一个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出生大约不到一岁的婴儿。婴儿有粉红色的肌肤、褐色的头发,此时正努力想把眼睛张大似地,静静地看着这名毫无期待的情况下变成父亲的男子。左边的眼珠是大气圈最上层的天空颜色,右边的眼珠也是——同样的颜色。

  罗严塔尔听见自己浓重的呼吸声音,这样的呼吸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是我的孩子吗?”

  “是你的儿子。”

  “你来这儿是为了让我见这个孩子吗?”

  爱尔芙莉德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近罗严塔尔,双手把孩子递给他。

  虽然他的手臂,曾经搂抱过两位数以上的同性身躯,和至少十倍于此的异性身躯,然而眼前这个柔弱而娇嫩的躯体,却在瞬间让他感到沉重与手足无措。婴儿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个人,一只圆嘟嘟的手伸到唇边,无意识地轮流吮吸着几个指头。一点透明的唾液从嘴角流出,沾在手指上,拖成一根晶莹的亮线。

  下一瞬间,婴儿朝着罗严塔尔挥舞着那只沾着唾液的手,似乎要抓他的眼睛。他脸上出现那种常见于儿童的莫明其妙的快活表情,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嚷着或许只有自己明白的语言。于是退役的帝国元帅的脸上也被带出了微笑。这样的笑容完全不同于惯常的那种带盔甲和矛刺的冷笑,却足以融化自己内心的坚冰。

  “孩子给你。我走了。”

  爱尔芙莉德依旧用冷冰冰的声调向罗严塔尔告辞。

  如果罗严塔尔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敏锐,他会很容易听出女子声调中包含的酸楚。但这一刻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怀中的婴儿侵占。因此爱尔芙莉德的话竟让他一时愕然。“立典拉德的遗族”头也不回向门口走去。这时,感觉到母亲的别离,婴儿却忽然惊心动魄的大哭起来。响亮的嚎啕顿时充斥整个宅邸,也彻底打垮了罗严塔尔的灵魂。

  “等等……你走了,孩子怎么办?”这或许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成年后第一次用惊惶的口吻与人交谈罢。

  “怎么办?”爱尔芙莉德回过身,语气中明显临摹着罗严塔尔惯有的嘲讽:“这是你的孩子啊。”

  “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么?”

  爱尔芙莉德冷笑着,没有回答。但她的眼角已经悄悄积淀着晶莹的液滴。

  “求求你,留下来罢。”

  爱尔芙莉德轻轻抽泣了一声。

  “留下来,好么,孩子和我都需要你。”

  眼泪和哭声同时从爱尔芙莉德的眼和口中喷薄而出。完全用母亲和女性的态度,她扑向罗严塔尔怀里的婴儿。罗严塔尔用一只手抱住自己的儿子,另一只手抱住儿子的母亲。从未有过的幸福感阵阵袭来,并将他整个笼罩在内。那个死去的罗严塔尔,或许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新的生命。

  后记

  记得第一次看银英小说,到罗严塔尔叛乱哪一段就有特别诡异的感觉。因为罗严塔尔这次叛乱照我看来,无论从战略上、战术上、人力上、政治经济上,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莱因哈特之所以对依谢尔伦共和军勾结罗严塔尔的危险视而不见,多半由于他也看穿了这一点。然则罗严塔尔为什么要进行这样一次毫无胜算的叛乱?在过去的我,实在难以理解。按栀子同志的解释,则是纯粹为了自己的骄傲,在受到冤屈的时候,与其向皇帝辩解和求饶,不如挺起胸膛做一个坦然失败的叛臣。这样的解释倒是符合罗严塔尔性格的。至于说渴望与谁谁作为用兵家交手,我觉得倒是次要。杨威利已经成为了古人,梅尔卡兹还在要塞内,与皇帝或疾风之狼交战纯是叛乱的副产品而已。

  罗严塔尔自己有选择骄傲和自杀的权利,但他只为了自己这种骄傲,亲自领导和发动叛乱,造成帝国军数百万的死伤,这点却是无论如何应遭到诟病的。而且这一次败亡对于其他人也甚是凄惨。克纳普斯坦作了莫明其妙的殉葬品,格利鲁帕尔兹更是身败名裂。甚至企图以宪政思想从意识层面再次攻略帝国的特留尼西特也遭到了全无逻辑的死亡。

  栀子要求让罗帅不死。但要罗严塔尔放弃他的骄傲,非得有异常极端的事态发生。于是挚友米达麦亚作了牺牲。他原本只是为了友人而作最后努力,但意外的死亡却拯救了挚友和数百万人的生命,也部分程度维护了帝国的威望,这大约也是符合他心愿的。而罗严塔尔的性格,姑且不论事业上本身的成败,要是在精神上始终处于屈从与败亡,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安度余生的。所以安排了文中的情节。至于他的妻儿,因为按照设定罗严塔尔已经申请退役,那么费沙势力扣留他的妻儿也没多少意义了。多明尼克毕竟是女人,就让她不出面地作作这个好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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