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东门,嗅着四周烟火气十足的香味,易天行的口水开始泛滥,进一小馆子要了一碗水水的炸酱面,浇上肉酱,再喊一旁的春姐包子馆递了笼包子过来。包子是仿的省城著名小吃龙眼包,可惜模样在那儿,味道却是差的太远。这炸酱面也不地道,省城毕竟偏南,做不出北地的大碗气慨。但易天行这人不挑食,只要碗中有火红的辣油浮着,便满心欢喜。
他等东西都来了,便趴在桌边开始大嚼,食饱辣透之后,扯着几片店家预着、像碎片粘连起来一样的纸巾擦擦嘴,走到红瓦寺那面,看见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电话,给远在县城的古老太爷拔了回去。
“老头儿,那人我见着了。”易天行努力说的平淡些。
古老太爷一阵沉默,半晌后道:“麻烦你了。”
易天行知道老家伙正在那边感伤,调笑说道:“还成,就是险些家破子散。”
古老太爷不知他这话的意思,问道:“那位老人家怕有百来岁了吧?身子骨可还康健?你可有待我叩头谢过?”
易天行暗笑,想归元寺里那老祖宗怕不得有好几个一百岁,应道:“出了些事情,暂时还没得及说。”
古老太爷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望:“辛苦你了。”
易天行道:“放心,我会找着机会把你那件事情给他说说。”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他还能记得你是谁。”他心想归元寺的老祖宗法力高强的变态,又如此贪玩,说不定当年只是偶一起意救了古老太爷,这多年过去后,真要他记住还是有些困难。
古老太爷呵呵一笑道:“不记得又有何妨?只要我的心尽到就好。前些年在省城的时候,我月月去归元寺上香火,香火钱不知扔了多少,斌苦那老秃驴硬是不让我进山门。如今你能进去,已是比我有缘。”
易天行噗哧笑了一声,也没告诉他这缘份可是打出来的。
“那位老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古老太爷问道。
易天行拿着话筒,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认真回道:
“高人。”
过了会儿又加了一句。
“但他高到很变态,也就是变态的高人。”
……
……
笑声中,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古老太爷终于说道:“袁野给我打电话来,说你最近很少去公司。”
易天行沉吟半刻后道:“我自己也还没想清楚,暂时不能答应你什么。我毕竟是个学生,其实就想过点儿简单日子。”
古老太爷又叹了口气劝道:“该奋斗的时候,别往地上躺。”
易天行笑着回道:“奋斗这两个字从您嘴里说出来,总觉着透着一股邪气。”
古老太爷呵呵一笑,略沉默了会儿后又道:“这事情总不能勉强你。你说的也对,凭你的学识本事,随随便便过点儿好日子也不难。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一年里你帮我古家多看着些,日后有机会,自然会有所回报。”
“怎么帮?难道要我领着袁野在省城的大街小巷里打打杀杀?”易天行没好气道。
古老太爷一哂,道:“我是让你做生意人,又不是让你做打手。”
易天行讥讽道:“就您老头家那些生意,怕不都是些亏心买卖。”忽而想到古老太爷这人似乎还不错,语气稍放软了些,“若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只要不伤天害理,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我也喜欢袁野的性子,说来奇怪,这家伙还真是个异类。”
古老太爷在话筒里的语气一肃道:“古家在省城经营多年,正经生意才是大头,袁野倒不是什么异类……只是当年起家时不太干净,所以名声才不大好。唉,现在也不可能把当年随着一起闯江湖的兄弟手足弃之不理,于是如今才有些尾大不掉,想洗也洗不干净。”
易天行捧着话筒,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那个沧老的声音,心想这是自然之理,如果罪孽下的财富可以轻松见到阳光,这世上才是真没道理了。他叹口气,转头看着街上的人们,看见有几个男学生正勾肩搭背往游戏厅去,有一对青年男女正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以五秒一米的速度压着马路,那家叫东时区九点的咖啡馆门口站着几个俏丽的女生。
他看着这些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人们自在怡然,忽而面上露出笑容,轻声道:“我可以帮古家一些忙,但我自己不会牵涉的太深。”
他用话筒挠挠自己有些发痒的头皮,呵呵笑道:“刚才忽然发现,我到省城一个月,似乎什么样的生活都碰到了,却偏偏还没有好好当几天学生。”
易天行对着话筒诚恳道:“我想当学生,就这么简单。”
话筒的那头陷入沉默,然后二人互祝平安,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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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到望江放映厅的楼下,看着白底告示板上用红漆涂着张牙舞爪的几个大字:“真实的谎言”,易天行赶紧准备掏钱买票,却不曾想打一环路林荫下走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由笑着迎了上去。
来人是易天行的高中同学何伟和胡云。高中毕业后,胡云进了省城的警察学院,何伟进了省财专。
“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会来看我。”易天行把钱揣回口袋,轻轻和这两个家伙击了个拳。
何伟嘿嘿笑着说道:“这小子今天跑我学校去蹭饭,我一想,来省城后还没见过你,干脆跑你学校来了。”
易天行问道:“刚才去我宿舍找我的人就是你们吧?”
胡云在一旁应道:“是啊,没找到人,所以我们两个就在校园子里逛了一圈。”
易天行转头对何伟说道:“怎么?今天是来宰我这穷酸?”
“哪儿能?”何伟上大学后谈吐倒也收敛了不少,只是眉宇间的痞子气还没有完全洗脱干净:“我们未来的警察同志今天请客。”
易天行笑着领着二人往东门那面走:“那就不客气了。”
“你们学校美女真多。”何伟一面走着一面慨叹。
易天行有些奇怪,看了胡云一眼,又看着何伟:“你们财专号称收集全省高校美女标本,你身在盘丝洞,居然还会露出这种三月不知肉味的表情?”
何伟苦着脸一笑。
易天行还觉着奇怪,胡云已经在旁边偷笑道:“财专美女倒是多,只是何某人进度太快,自作自受找了个美女管着自己,弱水三千,如今只能喝一瓢,看也只能看一瓢了。”
易天行哈哈一笑,开始审讯:“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三围,电话,一个都不能少。”
“有你这样恬不知耻打探嫂子隐私的人?”何伟故作诧异。
胡云和易天行不依,继续逼供。
何伟禁不住这两个家伙缠,摸摸脑袋挺不好意思的:“叫张瑾,省城本地人,今年十八,明年十六,三围不知,电话不能说,家庭住址,不关你们两个人的事。”
易天行和胡云对视一笑,拍着何伟的肩膀:“注意安全。”三人自然明白这安全指的是什么。
何伟哪肯让这两人嘲弄自己,假意一叹道:“再怎么我身边也有个人,不像你胡云,天天呆在那和尚庙里。夏天的时候不是跟我吹有什么警花儿吗?现在再说,那警校里有片花瓣没?”
胡云痛苦不堪,满心怅悔:“还不是被我那老爹骗上了贼船。”
何伟又转过头说道易天行:“还有你。邹蕾蕾同学不在身边,写信怕不把你指头磨出老茧来了吧?”
易天行一笑:“扯蛋。”这才想起有好几天没有给蕾蕾写信,心里涌起一丝歉意。他转头偷偷留意了一下胡云的脸色,发现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指头磨出老茧来的,往往是在和尚庙里的某些人物才对。”
何伟和易天行眼神一对,哈哈大笑起来。
胡云愣了一愣,才明白这两个小子说的什么意思,跳起来作势欲打。何伟和易天行笑着避开,往人来人往的文化路上走去。
“太阳的光直射我的脸,而你却无动于衰……”
文化街上,三三两两的女学生们青春逼人地行走着,何伟扮出蛤蟆般无害的笑容,却吸引不来一丝注意的目光。他只好苦着脸,哼着黑豹的歌儿。胡云一脸正色,却不忘将自己学警的下摆拉了拉,让自己的打扮更加笔挺。
落在后面的易天行,抬头看天空漫漫阳光,感觉无比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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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易天行的生活安稳了下来。
小朱雀似乎刚喜爱上了长大的感觉,天天在外面疯玩,只是到了夜里才会回到旧六舍窗外的大树上,对着易天行咕咕叫几声,便香甜睡去。易天行倒是每天守着夜,等着小家伙回来,有时候等的时候,也偶尔会想到,自己虽然不知道父母是谁,但如今也算是体会了为人父母的艰辛,不免会想起胡乱葬在县城后山的爷爷来。
不免又是一阵感伤。
天袈裟被归元寺老祖宗化作一撮雪羽,植在了小朱雀的额上。从此后小朱雀再也没有无缘无故地发着热,窗外的大树渐渐回复了生气,不过蚊虫仍然不敢*近这栋木制的建筑。
易天行自然也不会再发烧了,虽然有些想念药店的那位小姑娘。铝饭盒也可以自己用了,不用天天吃馒头榨菜和面包。
他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拜那撮银羽之赐,更是知晓了这宝贝的妙处。可不免也会有些担心,吉祥天既然想要这天袈裟,而那日在府北河畔,自己与吉祥天的那瞎子已经斗了一次,没理由他们不来找自己的麻烦。
易天行这些日子里暗自警惕着,总是担心吉祥天会来找麻烦。他甚至还动过念头,是不是应该让袁野弄把枪来防身,可后来一想,战场上似乎喷火器比手枪的威力更要大些,如今己方已经有了自己和小红鸟这两个恐怖的喷火龙头,似乎没必要再弄个小枪搁手里玩,才断了这想法。
虽然归元寺斌苦大师,在禅房里也给他讲解过一些当世修行界的规矩,比如不得轻扰世俗事、严禁牵连无辜世人之类。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种修行之人的争斗,对于易天行来说,是极为陌生的。他也是到了省城后,才初次涉入这种境界的纷争,不免有些惶惶然,加上担心自己的事情会连累到一些无辜的人,更是时刻紧张着。
但他生就疏懒开朗的性子,紧张了两三天,发现学校里的生活一应如常,慢慢警戒的心也就淡了,袁野这几天也没有找过他,易天行活的更是惬意,若不是天天晚上朱雀儿子要回来报道,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了高中无忧无虑的生活当中。
于是易天行开始正常的上课睡觉,在食堂里打饭骂娘,在操场上看球吹口哨,在宿舍里支招兼眼泪花花——他们班现在已经有了一条规定,不允许易天行上牌桌,即便支招,双抠一局也不能超过三招,麻将一圈不能超过五招——可怜的少年,只好天天坐在上铺,居高临下,痛骂底下一大群猪头不会玩牌,然后底下那群猪头,齐齐向上比个中指,颇为壮观。
当然,他不会忘了每周给邹蕾蕾同学发几封热情严肃活泼的信。
易天行的“幸福生活”维持到了月底。
学生会的干事下了通知,下个月全系要开棋牌类竞技大赛。易天行班上全体集中在了班头所在的二四一宿舍里,大家刚一碰头,未经磋商,便一致决定,这个光荣而毫不艰巨的任务,当然要交给号称牌桌东方不败的易天行同学。
易天行这些天被大家集体杯葛,委屈的像小媳妇儿似的,如今逮着机会,当然不肯错过。他微微一笑,咪着眼对着满宿舍的男生说道:“如果我去,对别的班上同学似乎不大公平,还是不要了吧。”
班头是一四川人,瘦高个儿,咆哮道:“为了集体荣誉,不去也得去!”
易天行嘿嘿笑道:“我们班只是小集体。难道别班同学就不是我们大集体的一分子吗?如果要我去也成。”他站起身来,对着四周同学抱着一揖:“那我也算是班集体的一分子了,将来宿舍里的牌局,可不能不准我上。”
男生们面面相觑。
睡易天行上铺的江苏男生苦着脸道:“那我看,咱们班还是别争这个集体荣誉了,不然和老易在一起玩牌,肯定以后天天开水都要我们打,房间要我们扫,食堂的鸡腿票要被这小子赢光。”他看班长似乎准备语重心长,赶紧拦道:“班长,你要三思啊,不然你的烟钱就准备给这小子赢光吧。”
班头一听如此惨痛的下场,不由打了个抖。
众男生一听也对,赶紧纷纷说道:“对对对,小集体荣誉嘛,咱们班就别和其它班争了。”
易天行故作洒脱,把手一摊:“既然大家如此爱系爱校,那就罢了。”
班头在烟钱和班面子之间挣扎许久,还是没下了决定。
正在这时候,二四一宿舍的门被推开,比班长势力要大上N倍的学生会女干事探了个脑袋进来,这位女同学之所以权势薰天,一来是掌着学生会的好玩东西,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是个美女。
“喂,你们还商量什么?咱们班当然是易天行。”
班头看见她,就像是穷苦人民见到了大救星,赶紧解释道:“那小子敢和全班人民提要求,谈条件。”
“反了他了。”美女干事穿着件花裙子,笑咪咪地走了进来,全体男生哈腰行礼。
花裙子美女干事看着易天行,笑着说道:“其实老易你不参加也好,不然东方不败的名头肯定就要毁于一旦。”
虽然明知是激将法,易天行还是扯着喉咙喊道:“谁?谁敢和我叫板?”
“本系第一才女,秦梓。”美女干事从包里拿出报名表来,指着一个名字。
“晴子?我还樱木花道。”易天行接过报名表,却被那个秀丽的签名震了一下。
挤在宿舍里的男学生,开始讥笑易天行孤陋寡闻,竟然连著名的中文系才女秦梓都没听说过。
“秦梓是大二的师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最关键是她漂亮的像仙女一样。”美女干事笑咪咪地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易天行眼前:“私人赠送你看一眼。
易天行看着那照片上白衣少女,没怎么费功夫,便想起了那日险些骑自行车撞上自己的冰雪少女,他回思起当日那阳光下这少女的轻轻一笑,不由有些呆了。
“我去。”易天行大义凛然道:“本来以为我班其他同学水平足够傲然全系,但既然出了一个才女,我天行号不败大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为集体争荣誉,怎能少了我?这女生报了哪几项?我全部都要参加!”
全班男生哈哈笑了起来,有人忽然问道:“你只会打扑克玩麻将,象棋围棋这些东西你学过吗?”
易天行想了想,正色道:“现在再学,也不迟。”
“去死吧。”全体男生起哄起来。
“朝闻道,夕死足矣。”易天行笑咪咪地在报名表上签上自己大名,转身离去。
班上的男生也嘻嘻笑着散了场,从二四一宿舍里出来,跟在笑咪咪的易天行身后振臂高呼口号,群情激易。
“打倒赌鬼反动色狼易天行!”
易天行也不回头,高举右臂,紧握成拳,呼口号:“见美色则揭竿而起,我辈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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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死过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