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每天晚上的反省检讨会,变成了批斗会。批得小耗子体无完肤,找到马大壮陈述他们对自己的刁难,要求调换环境。
马大壮却不慌不忙地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环境。
小耗子说:“宽松一点的,没有打呼噜的地方。”
马大壮斜眼瞧了一下这位敢第一个向自己提出休息条件的囚犯冷冷地说:“好吧,给你调换一下,命令赌三把他的铺盖卷搬到猪圈去,与养猪的黄大麻子共处一室。”
没撑三天,小耗子又找到马大壮说:“报告马看守,我请求再次调换地方。”
马大壮火气冲天地吼道:“你以为这是你家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被监管改造的,不是享福的。”
小耗子一时冲动,不甘示弱道:“我认罪,我也认罚,你为啥偏偏为难我?!”
一句话惹恼了马大壮,上去就给了小耗子两撇子,打得小耗子直摇晃。
“新政府不兴打人!”小耗子挺住了脖梗子说。
马大壮气呼呼地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刺头。新政府不兴打人我不打你行吧?关起来。”小耗子被关了禁闭。
禁闭号条件哪如外面,经一位有经验的囚犯点拨,小耗子低头向马大壮认错,承认自己是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的思想作怪。并在班组每日检讨会上,深刻检讨了七七四十九天。内心里,小耗子对赌三和马大壮的怨恨油然而生。认为马大壮故意刁难,一百个瞧不上他!赌三偏心眼,欺负新来的。
这次马大壮带领大家突围负伤,囚犯们极其感动,从死亡线上把马大壮背出来,表现出危难中的人间真情。小耗子却对此不屑一顾。时不时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赌三找他进城弄钱买药,自然不愿前往了。
进得庭院,小耗子看见赌三正和二彪子说着什么,他不吱声,独自坐一旁。大白菜看他一脸青肿,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没好气地说:“撞鬼撞的。”
人多嘴杂,大白菜不便展示柔情,露出两人寻常的关系,鼻青脸肿,并无大碍,任由他去了。
二彪子这时走过来说:“我已经和赵先生说过了,大家伙先在他家暂留几天,待他家眷逃难回来,我们再走。这两天大家帮着忙乎忙乎,负责一下,我和赌三进城一趟,三两天回来,你看行不?”二彪子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他。
小耗子噘着嘴说:“还是我去吧,弄钱我是道里行家。谁让我长这双手呢?”
赵先生给赌三开了买药的处方,按照他的指点,两个人走了三十多里路才找到了益县。城门有鬼子哨兵,没遇到什么麻烦就进去了。但他俩都对城里的街道十分陌生。赌三和小耗子约好回去碰面的时间地点,就匆忙分手了。两个人的活不一样,一个是赌,一个是偷,在一起也没大益处。赌三沿着破败的街路瞧着花里胡哨的招牌,期望着能发现一家赌馆什么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赌三纳闷,这么大的县城竟然没有一家赌馆,他不禁对时局造成的市井萧条有了一种悲戚之感。他不死心,在城里穿梭似的寻找。脖子扭得酸痛,几乎转遍了大小街巷,还是不见赌馆踪迹。赌三的腿觉得抬不动了。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青石上歇下来,眼睛却不时地左顾右盼。忽然,从一个巷子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泣和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循声望去,赌三发现一男一女撕扯着走出巷口。女人连哭带喊哀求自己的男人:“孩子他爹,你不能再去赌了,这是家里惟一值钱的东西啦,是我娘给我陪嫁的嫁妆啊!”
男人输红了眼,狠狠地用拳头击打着不松手的媳妇。
赌三一听有门,站起来向打架的夫妻走去,旁边站满了围观的人,赌三拨开人群往里走,见那男的已经挣开媳妇的手,闯出看热闹的人群,急匆匆向东走去。女人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赌三尾随上去,见四下无人忙开口喊道:“这位兄弟,请慢走。”
那男人不知喊谁,脚步越来越快。
“兄弟慢走。”赌三紧跑两步撵上去。
那男人停住脚步,两眼通红瞪得像铜铃似的,虎视眈眈地看着赌三,像要跟谁决斗。
“敢问这位兄弟,去赌吗?”
“关你屁事,别来烦我,小心我揍扁了你!”说完抬腿就走。
“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赌馆在哪,我也想去赌一把。”
“你……”那男人用质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赌三。脸上呈现出一丝温和。
“那就跟我走吧,输掉裤子可不能怨我啊。”
赌三跟着那男人往前走。赌三想:自己穷的屁眼挂零,身上一文钱没有,赌场的赌具,赌的方式,规矩,自己一概不知,若是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岂不是白来了。若是跟这位联手,用他的底钱,自己上手,可谓胜算十足。想到此,赌三说:“兄弟,想来个金银大翻盘?”
那男人一听赌三的话带着吉利,豪情满怀,信心十足地回答道:“风水轮流转,这次到我家!”
赌三应和着:“好,兄弟,我看出来了,你这次一准运气来了。看你脸泛红光,全没有刚才的晦气,赌神将要驾临,你当然要赢个大满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