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扬。”池至雨背对着他，突然叫出了这个从来未曾从他口中吐露的名字。
李东扬受宠若惊。
池至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手中暗色的CD封套，脸上有些恍惚之色：“你说，这个人爱着的，是个怎样的人呢？”
李东扬在他身边蹲下来，两个大男人缩着肩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家家酒。
池至雨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你说，他爱上的，会不会是个男人呢？”
男声华美的音色，无懈可击，清泉般流淌出一室的静默。李东扬的心“突突”跳的失控，却理不清思绪来对他诉说这多年来的爱慕，只恨自己没有生就一副歌喉，以声传情。
池至雨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孔，几秒后，伸出手捏住他的几根手指，握在手心里，眼睛里闪动着寂寞的悲凉：“男人爱男人，不犯法吧？”这是羁留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问题，让他背负的有些气力不支，如今问出来，即使不能得到答案，也好过一个人拼了命地想。
李东扬终于回过神来，池至雨却已经俯身去换CD了。
手指上还留着交握时刻的温度，渐渐散去了。李东扬蓦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迫切地需要抓住，因为稍纵即逝，再难挽回——他急急抓过他的手，把他拉近，目光像两道强烈的光线直直穿透所有的伪装：“至雨，如果给你一个家，是不是就可以比较安心？”
大提琴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是一把蓄谋已久的枪，同时在瞬间击中了两个人心脏中最柔软最禁密的地方，惟余静默。
池至雨没有回答他。曲子听到一半的时候，看得出他想要极力维持的清醒再次被睡意打败，就在悠扬的声音里，睡眼朦胧可怜兮兮。脑袋砸在玻璃茶几上也觉不出疼，昏然入睡。
李东扬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抱在怀里像哄一个婴儿般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腾出手给他揉揉磕到的太阳穴。
忽然停下来手，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看时钟——如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再不往前走，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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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也有快半年的时间了，睡觉的时候，可以比较随心所欲了。
李东扬睁大了眼睛看着池至雨睡熟以后，但凡床上有什么东西，都一个劲儿地往怀里扒拉，抱得满怀还不算，两只手臂伸的老长，隔着厚厚的被他拥在面前的被子，抱住自己的一条胳膊，因为一时半会儿抓不过去，索性自己借力平移了过来。
赌气地撅着嘴——只有这个时候，才显出孩童一般的纯真，和李东扬印象里的模样相仿。
他睡不着。
池至雨给他点的一把火生生压下去，可不是好受的。始作俑者一脸纯真睡得安稳有可爱，恨得牙痒痒也不能怎样，要是强上，后悔的还是自己。对他今晚超常的表现有些吃惊，但最后的拒绝，确实因为害怕他再来一次成功的挑衅，然后彻底地失踪——他受不了得而复失的打击。
看他呼吸又渐渐平稳下去，李东扬俯下身摸摸他的脸，额头，鼻头，嘴唇——真是好手感。
手一路往下，移到池至雨瘦的凹进去的腹部，肋骨凸显的有些硌手。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在怀里睡过去了。
李东扬隐隐有些自己家的小孩养的乖乖的却被人欺负了的愤怒感。
悄悄挣开池至雨的手，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下楼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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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电话，看看显示的时间，刚刚十一点，想了一想，拣日不如撞日，索性就明天吧。
拨通另一个号码，定好第二天的行程，李东扬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平稳了一下，仿佛之前一直害怕会溜走的东西，今天得到了保证不会再次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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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至雨根本没睡饱，强行被男人拉起来，草草洗漱过便被塞进车里。“去哪儿？我还困呢！”没吃饭，更饿，也更困。
李东扬伸手过去揉揉他软趴趴的头发，开心地笑：“到地方就知道了，你先睡吧。”
其实根本睡不着。
车子走的方向，渐渐离开了城区，进入了一带绿化好到不像是在这个城市的郊区，公路两旁是深深浅浅的碧山莽林，天气似乎有些冷了。池至雨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打鼓：“去哪儿？”
“不是说到了就知道了吗？再睡一会儿吧。”李东扬专注地看着前方，掌控着方向盘，其实只是为了压抑心里的激动和不安。
池至雨撇撇嘴，究根问底不是他的个性，索性拿外套蒙了头，开始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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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半山腰，一栋华美的小型别墅，开放式园林，几乎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李东扬叫醒池至雨，眼睛里盛满笑意：“喜欢吗？”
堪堪睡着的人被叫醒，眼睛里盛满的是睡意和浓浓的困倦，在视线接触到绿色的景物，还是有刹那的惊喜。
李东扬俯身，柔柔的吻落在池至雨的额头，温润的感觉停留了很久。
“我们的家，好吗？”李东扬的脸，令人诧异地有些红。
池至雨神色不明地沉默了许久，忽然道：“金屋藏娇？”
李东扬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温柔，笑容里很有些轻慢：“这不是金屋——藏你有些委屈你了。不过——”他把他从车座里揪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相守而是离别，他充满了因为有人会分享自己的惊喜而充盈着特有的激动和痛苦的声音在池至雨的耳膜处响起：“我想你会喜欢的不是吗，有我一直一直地陪着你。”
池至雨沉在他的怀里，安静而乖巧。
“我说，其实，可以下车再说——这样子——好累。”半晌，池至雨被一直维持的不能坐下也不能起来的僵硬姿势折磨得终于忍不住。
李东扬爽气的笑声响起来：“来，我抱你过去。”伸臂一捞，将池至雨打横抱在怀里，往别墅大门走去。
一直一直，他都在征求着池至雨的意见，每到一处必定要问“喜欢吗”，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也感染着刚刚睡醒还一脸昏然的池至雨。看上去是开放式的园林，其实暗藏了玄机，没有主人的允许，外人即使要踏进一步，也会触动感应式的警报开关，室内装有监视器，几乎没有任何死角会出现漏网之鱼。
池至雨失笑：“这是干什么？搞得好像间谍一样。”
李东扬自然不肯放过任何肉麻的机会，一把抱住他：“当然是要我的小心肝安安稳稳地住在这个小窝里，不要被别人骗走，也不要被人伤害——我会永远保护你。”
唉，果然是人恶心什么时候都有让人作呕的本事。池至雨心里长叹，面上并没有露出分毫，只是把视线转移到室内的陈设上，看得出，李东扬还是很花了一番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