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也和我一样,被一门英语活活闷死。这一年里面,他除了隔三差五地和张敏约会外,其他时间也算实在,基本都是老老实实地呆在教室里读书。不过话说回来,李斌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本分的人,只是高一年级跟着我们瞎混,也变得有点玩世不恭了。正所谓白沙在涅与之具黑。如今,我这个罪魁祸首都弃暗投明,改娼从良了,他这个跟随者自然也就嚣张不起来了。自从我这只鸡被杀了后,学校里的猴子也学乖了不少。这些彼此之间有着爱慕心理的同学,再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里出双入对了。白天这些恋人相见就像是蔺相如见了廉颇,都选择避道而行,晚上则一个个都变成了磁铁,真正的异性相吸,拈在一起撬都撬不开。这些一度自称问心无愧,不怕学校领导的英雄好汉,如今都一反常态,过起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类似梁上君子的生活。学校里这一些所谓的情人就像妖魔鬼怪一样,白天大家相安无事,整个校园风平浪静,而一到晚上,这些人就出来兴风作浪,搞得学校里到处都是乌烟瘴气。而天真的校领导却一厢情愿地认定杀一儆百的方案奏效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大会宣扬战绩。学校老师的自欺欺人,笑得人胃痛。
林平依然是我行我素,三番五次和校纪校规过不去,纵然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死老刘的威风他也领教了不少。
高二年级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参加最后一个学期会考。会考虽然不像高考那么隆重,但总归是国家级考试,好比英国女王,虽然没有实权,但总归是最高权利的象征。既然是国家级考试就事关学校名声,学校当然不会听之任之。这一次考试,学校老师学习党政干部大干扶贫工作。反正监考也是本校老师,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放曹华容道,让每个同学都顺利通过,得个百分之百的毕业率,于公于私都是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会考后林平却愁眉不展了。我问他怎么了。他犹豫再三说:“死老刘要赶我回家。”这一招我懂,要提高一个学校的升学率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增大分子,二是减小分母。能考上大学招生最低阻挡线的学生就是分子,对于这一部分人学校本身已经尽了力所能及的力量,要想再增加就像是要老太太再生个孩子,基本上不可能;但要减少分母(参加高考的总人数),学校还是办得到的,每班都删掉几个成绩差的同学就像撕张纸一样容易。我早听说了每一界的高二都会有一批学生要被请出学校,这一批学生不算开除,也不没有任何处分,是在学校老师认真细致地做了思想工作后“自愿休学”的。没想到林平也被选中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还能怎么办,就算是死皮赖脸地强留下来也不可能读得太平,学校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劝退的,最后林平还是自我安慰着说:“反正读这种书也没意思,自己也不是读书这块料,还是识趣点走好,被人五花大绑地抬出总不太雅观。”这一句话他说得轻松,却使我沉寂了一年,已如平镜般的心湖又泛起了涟漪。
参加完会考以后,林平真的走了。
高二暑假延迟十天放假,又提早十天开学,这也是二中多年不变的传统了,每一个进入高三的同学都要走这一步。一个假期被砍去了两头,短得像寒假。太热天补课的滋味真不好受,好比在炼铁炉旁睡觉,让人浑身上下感到很不自在。这几天,太阳也变本加厉地展示着自己的魔力。我们每天喝三、四通的自来水,却不用一趟厕所,所有的水都化成汗水从毛孔出来了。
其实高三一年只有复习一个任务。高中三年所有的课程早在高一、高二两年就上完了。死老刘说学而实习之可以为师也,复习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历来在这一年时间里,成绩进步飞速的同学很多。补课的这一段日子,上课内容很简单就是反复地考试然后分析试卷。这一种复习是没有底的,就像一条路,只要你愿走,它就永远没有尽头。市场上的参考资料多如牛毛,走进新华书店,在仅有的几只柜子里,三分之一是《高考兵法》、《高考必备》之类的参考书。另外学校除了教委规定的练习外还订了一大堆高考模拟试题。六门课每门至少一本,然后理化生综合又是一本,每一本试题上都写着“书山捷径,捷在选题;学海轻舟,轻在解析”。但又每一本都能和《现代汉语词典》比体积。如果说高一,高二是题山题海,那么高三应该称作题天题地了。那一堆试卷若天天背在身上,估计能把人压成饼干。在补课期间最最头痛的还要算噪音。学校新建的教学楼正在加紧完工,那钻墙的声音加上蝉叫声,吵得人头都大了。矮胖子在师生大会上安慰道:“蝉噪校逾静,机鸣室更幽。”气得同学们说:“刀刺精神爽,炮轰皮肤好。”然后很想让他尝尝。